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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行雲何處去？忘了歸來，不道春將暮。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車繫在誰家樹？

淚眼倚樓頻獨語，雙燕來時，陌上相逢否？撩亂春愁如柳絮，依依夢裡無尋處。

~北宋‧ 歐陽脩〈蝶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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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戀花〉為一思人之作。

上片以「行雲」借代心中思戀之人，有如飄動浮雲般一去不返，
留下癡心等候的詞人，直至春天將盡、「寒食節」已到，仍不見伊人歸來。

下片用「淚眼」表訴等待成空的悲傷，
濃烈的思念，根本無人可說，只能倚樓自語。
見到「雙燕」飛來，更突顯自己孤身隻影，
「陌上相逢否」，又透露出詞人的不死心，頑強期待能偶遇心上人。
不過，所有的癡情等候，終究是空惹愁緒，
因為連在夢裡依偎都無法如願，其他就更不用多提了！

歐陽脩向來對人生困頓，多能予以遣懷，
甚至自我調侃，找出自得其樂的出口，
唯獨面對他所在意的愛情，完全失去他原來的豪放自若，
如同他對〈蝶戀花〉中的女子迷戀至深，幾乎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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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燕歸來」，意指燕子成對雙飛、出入相伴。
故歷來文人刻畫離愁、傳達相思，常以「雙燕」象徵兩人的愛情。

如古詩十九首〈東城高且長〉中：

思為雙飛燕，銜泥巢君屋。

又唐代詩仙李白的樂府詩〈雙燕離〉：

雙燕復雙燕，雙飛令人羨。

心羨燕子的成雙成對，詩人們不禁寄情雙燕，
表達想與情人比翼雙飛、不離不棄的渴望。

晚唐花間詞人的代表韋莊，其〈女冠子〉寫有：

昨夜夜半，枕上分明夢見。語多時。依舊桃花面，頻低柳葉眉。半羞還半喜，欲去又依依。覺來知是夢，不勝悲。

這是詞人與情人在夢裡繾綣時，女子羞喜交織的模樣，
臨行前兩人依舊難分難捨、離情依依；
待一覺醒來，猛然發覺原來只是夢一場，更感無限淒涼。

五代南唐人張泌，寫下一七言絕句〈寄人〉：

別夢依依到謝家，小廊回合曲闌斜。
多情只有春庭月，猶為離人照落花。

其意是說，分別之後，夢中又來到情人的住所，
見到曲迴狹窄的走廊和橫斜的闌干。
醒來只有庭前的春月最多情，還為離別的人，映照滿庭落花。

詩中「謝家」原指唐朝名妓謝秋娘的住所，
後來多以「謝家」、「謝橋」代稱冶遊尋歡所在，
可見張泌夢裡依依之人，應是才貌出眾的青樓名妓，
詩人為其魂牽夢繫，即使在睡夢中，仍不忘造訪佳人住處。

韋莊〈女冠子〉與張泌〈寄人〉，
都在描寫夢裡和心儀女子的旖旎美好，
只是醒來徒留一陣失落。

再回來對照歐陽脩〈蝶戀花〉中「依依夢裡無尋處」，
作者不過期盼和心上人入夢見上一面罷了，卻遍尋不到芳蹤，
可想歐陽脩的淚眼婆娑、苦思絕望，應更甚前人「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