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不會說的話

    因為一逕想看海的衝動，將充塞在毛孔的污濁倦意沖淨。週五坐火車上台北，週末便和瞇在花蓮海潮的聲浪中安心恬睡。夜空，還因城市圈雜的喧嘩燃燒著，由中部往北的車行二台播新聞，二台播電影的車廂裡我帶著柔軟的琴聲清醒向外望、清醒著望著自己的疑惑、那已麻痺的心思無法給我任何聲響的理由。天空在堵行的燈海上展開了，那沈在井底黑黑黏滯的空間一下子因為速度被拋在眼角之後。天空即使有沈鬱的雲堆積著雨米，也一下子用連貫整體的遼闊感將我安定下來。我乍然將建築化約為方盒，想著人搭築城市共居的身體有著便利赤貧的樣貌。一條公路上像蝴蝶圈一樣的水泥彎道，連結著一顆顆赤貧的細胞體。有一處波光在吞沒白日的暗處閃動，是田野間緩緩流動的水潭。

     學校今年103歲了，以人的年紀來說也算是人瑞。以台灣的歷史來說曾經我們眼未見的記憶可以從幾張老照片中看見。今年校慶，操場的一頭大家正熱鬧慶祝的當下。校史室我正值班看著半百人瑞來參訪，他們兒時的記憶一部份聯繫到這小小的斗室。退休的老師來坐，家族裡的父輩至孫兒都在校園裡跑過、玩過。除了看照片也查查舊的屋址。「你看你看，我小漢弟弟ㄟ相片參阮姪仔有夠像！」「原來我記毋著，阮兜細住6號毋是16號」笑到脖子上帶的玉石項鍊喀喀碰響。也有小孩來找媽媽，頻頻說「好好笑！！我媽小時候長好醜，我要回家跟我爸說！」我在想，死小孩小心你今晚沒飯吃。

其中有幾張寫真照片裡的笑容讓我難以忘記，來看看。

 天空下的遠望，有相依的肩膀。

 對著草原上的煙塵，我遺失了話語的能力，

或許你和我要找的房子是一樣的

給Leader

  我不排斥當老師，似乎陪人解惑這件事對我來說並不痛苦，因為我也有很多不了的事。況且報酬是孩子的笑顏。前日翻開大四實習檔案的隨班札記，像被飛車撞過般地陌生，那樣的自己。實習一個半月，大四時對學校人事「笑容多一點，嘴巴甜一點，手腳快一點」如委身賣笑不能苟同的厭斥。經過自言自語晃蕩的這三年，了悟沒有才氣，還有德行，否則就考驗眾人耐性的自覺。決意豁然笑臉掙錢去！

        這週的進度是規劃新教科書的分發，六週下來出版商將成百的書箱疊放大辦公室。每箱逾二公斤的書箱分送到學年教室，路線是直行三百公尺、上下階梯三次划過淤泥水坑一個，經縱向開槽水溝橫行過操場再上半樓。熱氣蒸蒸的十點半這事怎麼幹？且要連幹一週。大夥借來單輪水泥推車和平台推車二部，加上拉來可列為古董的導師椅—藤編全配加四輪喘動在校園嚕起車來。

 楊牧/星圖/d.

        我從童年趕來，是為了陪你渡過一個睡不著的夜晚。似乎當我和你均勻的呼息一致時，你夢魅中的景象搭著略微交疊的髮束在眼底旋動。還有靈魂的氣味和緊握的拳頭。一些不相干卻互相聯繫的往事交織在即將相遇的點上。在奔向你的路上，我帶著無窮的記憶和整個星空，臉上絲毫沒有情感負荷的倦容—期待、關切、等候。我期望所有遺落的環節在即將湧出的一點上獲得解答，因此我遺忘所有可能摔落的痕跡脫去自我的形象。只為了讓你雙臂得以環抱的時刻可以探知時間在你額上的秘密。

        或成為母親。或父親。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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