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扶助基金會

文／孫則芳律師（法律扶助基金會台北分會專職律師）

大家好：

最近因為辦理人口販運的案件，與同仁討論後，發現業務承辦人員及審查委員對於此部分案件，認識上有些困難，所以要我寫封信寄給大家或放在部落格讓律師、志工或有緣的人，有更多機會看到，多一些瞭解。其實我也還在學習中，不敢說這是我的有什麼要教大家，只是把我所認識瞭解的情形，提供大家參考。

大家都知道這些假結婚的新娘(也有少數是新郎)，假結婚的目的就是要來台灣工作(甚至從事色情行業)，既然是以非法的方式來台灣，被查到了，就必須要接受相關法令的處罰，處罰完畢就逐回其本國就好了，為什麼還要保護她(他)們呢？

就我接觸過的案件，假結婚的新娘(郎)，多數是透過台灣及印尼的非法仲介業者過來，其中除了少部分新娘抵台後，自己可以獨立作業找尋僱主外，絕大部分都受到台灣仲介的控制。這是因為這些印尼新娘來台後，除了知悉自己屬於非法入境 (此點大多是來台後才知悉)而畏懼外，因為他們在印尼及台灣都繳了不少費用，且大多是借錢繳的，來到台灣後發現被騙要回頭，幾乎是不可能的，人生地不熟、語言溝通有困難、沒有能力自己找工作，而且對於辦理居留證或延長居留證之手續還要有假老公(老婆)之配合，這些都是新娘(郎)們必須仰賴仲介，受控於仲介的原因。另外，聽說有些惡質之仲介，當警方要有業績的時候，會選幾個比較不聽話、或不受雇主喜愛的新娘，報給警方當做查獲的業績，新娘們更是不敢不聽命於仲介。

而我所接觸的假結婚的新娘，主要是印尼婦女，因為印尼當地信奉回教，女性地位甚低，吃苦耐勞、逆來順受習慣了，不大會向僱主要求條件，管理上相較於其他國家之外勞容易，所以深受台灣人力市場喜愛。他們之所以來到台灣，大都是因為於印尼當地就業困難，家庭經濟極差，需要工作維持家計。據瞭解，他們於印尼當地很難找到工作，即使找到了，每個月的收入在台幣2-3千元而已。

新娘們來台灣之前，就已經向當地的仲介業者繳了一筆費用，來到台灣之後，又因為上述種種因素，不得不聽命於台灣的仲介，不僅通常護照及居留證被仲介扣押，受雇的對象取決更於仲介喜好(有時雇主與仲介對於薪水、抽佣談不攏時，新娘就會被馬上轉換雇主)，而且工作時數超長、無休假，取得的薪水於前一、兩年都遠低於勞基法所保障的基本工資。當新娘們來到台灣發現自己的薪水大部分被仲介抽走後，會產生被欺騙的感覺，有的會想逃離仲介之控制，但有些仲介會以暴力對待此些不聽話、逃跑的新娘。一旦被查獲後，不但心中對將被處罰充滿不確定感及憂心，仲介還會藉各種機會間接威脅、控制他們，以防他們說出對仲介不利之事實。可見，新娘們在台灣苦謂相當孤立無援。

但話說回頭，以上假結婚之新娘與所謂「人口販運」，究竟有什麼關係呢？

目前我國並無法定令對於「人口販運」此一用語有所定義，而此一用語，主要是來自於英文之「Trafficking in person 」或 「Trafficking in Human Beings」。依據聯合國人口販運議定書之規定，「人口販運」是指「以剝削為目的，用暴力威脅或使用暴力手段，或用其他形式之脅迫，藉誘拐、詐欺、欺騙、濫用權力或濫用脆弱境況，或用授權酬金或利益取得有控制權人的同意等手段，招募、運送、轉移、藏匿或收受人員。剝削至少包括利用他人賣淫進行剝削，或其他形式之性剝削、強迫勞動或服務、奴役或類似奴役的做法、勞役或切除器官。」。且上開聯合國人口販運議定書中，對於未滿18歲之兒童，雖未用上列之手段，亦視為人口販運。

我國僅有行政院於95年11月8日公佈之「防制人口販運行動計劃」(參附件一)，而該計劃中對於「人口販運」，則加以定義為：「以買賣或質押人口、性剝削、勞力剝削或摘取器官等為目的，而以強暴、脅迫、恐嚇、監控、藥劑、催眠術、詐術、不當債務約束或其他強制方法，組織、招募、運送、轉運、藏匿、媒介、收容國內外人口或使之隱蔽之行為」。而對於「人口販運被害人」（以下簡稱被害人），則係指：「（一）遭他人以買賣或質押人口、性剝削、勞力剝削或摘取器官等為目的，而被強暴、脅迫、恐嚇、監控，或被施以藥劑、眠術、詐術、不當債務約束或其他強制方法，並被組織、招募、運送、轉運、藏匿、媒介、收容於國內外或使之隱蔽之人。（二）未滿18歲從事性交易者，無論其是否出於自願，均視為被害人。」

由上述聯合國人口販運議定書及我國防制人口販運行動計劃中，可見二者對於「人口販運」之重點在於妨止性剝削、勞力剝削及器官買賣。二者不同的地方則在於前者尚有「濫用脆弱境況」，亦即若被害人係處於一種之脆弱境況，縱使是在被害人自願之狀況下，仍然屬於「人口販運」。而我國之「防制人口販運行動計劃」，則似傾向於害人(未滿18歲除外)必是被強暴、脅迫、欺騙等強制、非自願之狀況下，才屬於「人口販運」。

而進入我國的假結婚之新娘，如前所述，通常於入境後，其護照、居留證會被仲介強制扣押，使新娘因為害怕無證件被查獲而不敢隨意行動，勞動所得亦被仲介剝削，部份仲介對不聽話之人，還會被以暴力或恐嚇，類此情形，應符合前開「防制人口販運行動計劃」之被害人。又因此些被害人，通常不會為自己爭取任何權益，為能迅速對被害人提供有效協助，警政署於執亦訂有「人口販運被害人鑑別原則」(參附件二)，以期第一線之警政人員能主動發現被害人，啟動保護之機制。

而在法律上，法扶究竟能如何幫助他們呢？根據行政院防制人口販運行動計劃，被害人有關假結婚之為造文書犯行，是可以獲得緩起訴或職權不起訴處分的。目前我所承辦的25人被害人，除了其中一人是在95年11月8日行政院公佈「防制人口販運行動計劃」之前，就被起訴外(目前已被判刑，但上訴爭取緩刑中)，其餘均被檢察官援以不起訴或緩起訴處分。所以，有些被害人，如果因檢察官不知或因為較早被查獲，而被起訴判刑(尚未確定)，若來會申請，可提供審委上開意見，為申請人爭取緩刑試試看。

另外如積欠薪資之部分，及刑事上被沒收、扣押護照，甚至毆打、拘禁之部分，則請同仁協助為其爭取民事代理及刑事告訴代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