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扶助基金會

編按：部落格又增加新的文章類別，自今日起，基金會法規暨業務處主任郭怡青律師將不定期透過「法扶生活觀」此一文章類別，以輕鬆的筆調和大家分享她交互省思生活經驗與法扶工作二者的點滴想法。

文／郭怡青律師（法律扶助基金會法規暨業務處主任）

最近日劇很流行與法律有關的議題。因為我是個標準哈日族就會一部一部慢慢看，又加上我是想很多的法律人，看著看著就想很多事情，忍不住拿上來分享。

不知道是法務部還是司法院在廣播上的廣告：「相信司法，人人守法」。這樣空口說白話的廣告，叫人感歎不已。

前陣子看了「詐欺獵人」，由漫畫改編的電視劇。主角山下智久演的是個專門去詐騙騙人家錢，可以稱為黑吃黑的人。在第一集裡，他為了一個受害者去詐騙一家空頭公司，這個受害者被這間空頭公司騙了日幣一億元，因此想臥軌自殺。那麼，如果這個受害者到法扶來申請扶助，我們該不該准他？如果這位詐欺獵人被告詐欺，來法扶申請扶助，我們該不該准他？

前兩個禮拜去電影院看了同為漫畫改編的「死亡筆記本」（PS.這是為了我的偶像去看的，不過我的偶像不是男主角），一個擁有死神能操控人的死亡的筆記本的天才（藤原龍也），拿著這本死亡筆記本到處殺一般人所謂的壞人（沒被定罪的殺人犯啦、該死的政客之類的），以及立志要抓到這個天才的另一個天才（松山健一）間對決的故事。那麼，如果這個到處殺人的天才被抓了，要被判刑之前來法扶申請扶助，我們該不該准他？

這裡面一共有三種不同的案件類型。

第一個是可以告人家刑事詐欺，也可以請求民事損害賠償的可憐受害者。他的情況應該很明顯是「案件非顯無理由」，被騙了以後的時點也沒有錢，符合無資力標準。但是，他的案件是被詐騙了一億元，很容易被審委質疑他的經濟能力。但是換個角度想，他的一億元是借的，被騙了就什麼都沒有只好想著去臥軌，想著賺錢過好日子難道不對嗎？我借了一億有什麼不對嗎？我被騙上當就是活該，該自認倒楣嗎？那是不是我的信用只能跟人家借十塊，這樣審查委員會比較同情我？

第二個是那位詐欺獵人。他可能被空頭公司老闆告詐欺，是所謂的非強制辯護案件，還是要審資力的。他表面上是個可惡的詐欺者，但是他詐欺有「為民除害、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似乎是情有可原之處。但是非強制辯護案件的經濟犯罪，好像比較容易被法扶排除在外。

第三個當然是死亡筆記本裡面的男主角，藤原龍也演的那個天才。他一開始專殺他認為的壞人，後來為了掩飾自己是奇樂的事實就開始殺調查他的人。這是典型的強制辯護案件（ps.這只是一部漫畫，法律人請不要斤斤計較於刑案裡最講求的「相當因果關係」！），依我們內部的規定還不能用顯無理由駁回，但是…總覺得幫著沒意思，對吧。

要說這三個人物與法扶的關係，其實在那之前，還有一個更前提的問題，就是他們對於法律的不信任。就是因為不信任法律，才會走極端，標榜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命還錢。在我們的法學教育裡，苦口婆心地告訴我們不要有這樣的觀念，但是真的可以消除這樣的觀念嗎？我想很難。這就是人們不信任法律的最大原因吧，大家反倒都相信，「法網」只是網子，一定有漏洞的。

「相信司法，人人守法」。看來好像是大家不相信司法的問題，不信任司法好像只是因為我們的司法太泛政治化，請大家不要去相信那些司法被泛政治化的問題，你就會相信司法了。但我覺得問題不只這樣。因為，換個角度，使用法律的專家司法者也並不相信這些「人人」，那麼，叫人如何去相信司法？司法者對於使用司法之人，似乎都抱持著懷疑的態度：你要告他還錢，誰叫你錢要借他。你是刑案被告，什麼無罪推定，那是教科書上的詞。那麼，叫一般人如何去相信司法？

在人民已經不相信司法的情況下，他們並不會去利用法律，而是想辦法走到極端；這三個都是這樣的例子。法扶是讓他們去利用法律的第一步，突破最困難的一關：使用司法所需的費用，打開這些人使用司法的大門；只有用了，才有相信的可能；如果連這樣的可能性都剝奪，司法者再怎麼呼籲人民相信司法，大概都只是空談吧。

這就是為什麼法扶重視宣傳的原因。如果不能讓望法院而怯步的人，因為有法扶的存在，而覺得利用司法制度救助自己並不困難或並不恐怖，願意走進法院，並且相信公正法官的存在，司法才有獲得人民信賴的可能。

PS.我偶像在「死亡筆記本」裡造型好ㄔㄨㄛˊ…好醜…（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