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扶助基金會

文/台北分會志工 陳昱龍

        「一小時的法律服務能洗掉多少罪孽？」 、 「考上律師的對價等於十二個月的法律服務！」這種想法（或玩笑話），也許曾輾轉流傳在各審查室、志工休息區間，甚至存在不曾向旁人提起的心中。 雖然現階段，法律扶助基金會還沒有擴張業務至販賣贖罪?、許願池的念頭（相信將來也不會有此打算），但是以這兩種心態來從事法律扶助工作，無疑是一種傷害。 或許受傳統宗教道德的囿束，一般人總認為在基金會擔任志工（無報酬）、審查委員，或扶助律師（少於市價的酬金）和鋪路造橋那些傢伙是同等級的 － 一群做功德的好人！ 這群志工、審查委員，或扶助律師也的確不負眾望地在主觀上認為自己是在做善事。 「如果法律扶助制度的柱子是建築在贖罪、還願這種虛幻的心態上，它的崩毀將不令人意外，至少我不會訝異！」

        在我擔任法律扶助基金會志工之初，上開贖罪、還願，甚至盼望獲得暗戀女孩青睞的念頭層出不窮，雖然每次座談會時台北分會會長林永頌律師，總是諄諄訓勉著：「我們只是在做我們該做的事情，這是憲法賦予他們（當事人）的權利！」 雖然林律師每句話、每個字都是中文，但排列組合在一起後，就像秦始皇聽聯合國人權宣言一樣，有聽沒有懂。

        在似懂非懂下，姑且將這句話列入【林氏語錄】，眉批：遠大的理想！ 每個理想，你總會找到支撐它的意涵。 我不知道林會長支撐理想的意涵是什麼，但是一開始督促自己來基金會服務的念頭：只是不想看見申請人的爸爸、媽媽，為了自己孩子手足無措、掉眼淚的畫面縱使他們的兒子剛殺了人。 熱情會隨時間經過而消褪；淚水從此像白開水索然無味，漸漸地發現自己從事法律扶助工作時，失去了當初的悸動、感觸 － 我是我，他們是他們？！ 當我察覺這種想法時，我想 － 找出並不斷鍛鍊「推我來法扶的那隻手」將會是自己志工生涯中第一個必須面對的嚴重課題。

        因緣際會下，接觸了【法律專業】這門課，雖然探討的重點著重在「律師倫理」以及「律師專業」這兩部分，但在閱讀美國法學家著作過程中，發現他們大力鼓吹美國律師應將lawer job (律師工作) 推展成laws job (法律工作)，不應將眼光侷限於傳統的訴訟對立上，更應將專業發揮在仲裁、法律顧問、NGO工作，以及擔任公職等多元化的法律工作上。 律師如是，法律人亦如是，但受制於考試導向的法學教育，大部分法學院的學生對於公共服務不僅興趣缺缺，對於人的關懷更是意興闌珊。 在需要公共服務的場所，你很難看到法學院的學生；但你總能在國家考場、補習班中，找到任何一位你想找的法學院夥伴，包括你快遺忘的同學！ 更荒謬的是，我們得束手無策地等待這一群對人民漠不關心的司法官、律師來替我們解決紛爭、為我們辯護。 沒有人可以期待一群對人、公共服務漠視的傢伙，一躍為司法官、律師後突然變成一群慈善家 － 除了在福爾摩沙寶島上的我們！

        在這些不合理情形的反思下，我開始慢慢體認法律人的職責並不是從穿上法袍後才開始上色的。 畫紙在踏入法學院那一刻開始，就該開始勾勒輪廓 — 對「人」關懷、從事公共服務！ 藉由不斷關懷「人」、從事公共服務的過程中，來釐清法律的盲點（如外籍配偶相關法令的落伍與漏洞）、促進法律見解的更新（如司法造法、律師造法），以及尋找人民須要的法律（如法官法的連署），才能算是一位稱職的法律人。 換言之，如果一位法律人永遠不去接觸人群、不去關心公共服務的難處，整日流連於教科書、補習班和學術研討會中，他或許擁有超強的邏輯、極高明的法律技巧，卻踐踏了法律真正的生命。 因此發揮對人的關懷、持續地從事公共服務，並不斷充實自己法律的知識，是法律人一生中神聖不能分割的一部份，就像是呼吸一樣地自然！

        一小時的法律服務洗不掉任何罪孽，只可能讓你的衣服沾滿汗水；考上律師的對價是考試院的律師報名費；柱子不該是佇立在贖罪、還願的煙霧裊裊中，應該是建築在「本所當為」的土地上；那隻推我來法扶的手，原來是我自己的手 － 那雙充滿責任又自然樸實的手。 當一切謎題都揭曉後，可不是像金田一君可以笑著揮手離去，千山我獨行唷！ 如同我說過的：我活著，我呼吸，所以我從事公共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