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扶助基金會

文/南投分會 李美玲

「媽媽，我好熱。」
一個炎熱夏天的午後，一群等待申請法律扶助的民眾裡，有一位面容清秀的小女孩，格外的引人注意，因為─ 她戴著帽子，穿著長袖上衣。

         就在小女孩呼喊著好熱的同時，更讓人不由自主的分心，關注後續的發展：
         隨著我視線飄向那名婦人，只見婦人眼神閃過一絲的痛苦，隨即浮現我影像的是─沉沉的無奈與不捨，婦人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地拭去小妹妹臉上的汗珠…。
        完成基本資料的輸入與資力審查後，小妹妹與他的家人進入審查室，約莫半個小時後，審查委員走出來，面容凝重地說：「麻煩幫謝小妹妹拍些照片。」當我帶著相機走入審查室時，當下的感受只能用「錯愕、震驚，以及心疼」來形容。如此可愛的一名小女孩，在脫下帽子之後，頭頂竟是一道寬約五公分，長約十五公分的疤痕，右耳只剩下一半；褪去長袖上衣後，右手從手指至手臂，是一道長長的烙印，腋下連接至背部的痕跡，更是讓人看的膽顫心驚，不禁想要問：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94年9月18日中秋節，原本應該是個興高采烈的中秋夜晚，謝小妹妹一行人在返家途中，他們的車子，被酒醉駕車的男子由後方高速撞擊─車子當場翻覆，因為衝擊力道太強，所以翻覆後車子往前滑行一百公尺，並衝撞到高速公路的對向車道。在這一段滑行的時刻，謝小妹妹失去重心，隨著失去控制的車子而翻滾，頭蓋骨被撞碎了一部分，腋下更是因而扯出一個大傷口，破碎的玻璃片片崁入謝小妹妹的皮膚，一半的耳朵被撕裂…當她被發現時，全身是血，昏迷不醒。
   
　　「那時我看到，我想她應該是救不活了。」謝母哽咽的說，「當時她是最後一個被發現的，因為她被一堆東西蓋住。是她爸爸發現那個地方有血跡，趕忙過去，當她爸爸捉住她的腋下，要將她抱起時，嚇了一跳，因為手竟然可以伸到她的身體裡面，才發現，原來她的腋下破了一個洞。後來有兩對情侶開車路過，趕忙將她載往醫院。」
      「送往急診室後，護士小心翼翼的將玻璃碎片拔起。」謝母回憶當時的情況說道，「那時我也是傻了，警察問我筆錄，我也是幾乎講不出話，因為我看到她這樣，躺在病床上，說：『很痛！很痛！』」
      「我醒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要把我的頭包住？」謝小妹妹這樣說：「我以為我的頭沒有受傷，後來，妹妹問我：『姊姊，你的耳朵怎麼這樣？』，我就問：『怎樣？』之後，我從糖果盒看到自己的耳朵，訝異的大叫，不能理解為什麼我的耳朵變成這樣。」
      在學校的時候，部份比較調皮或是膽小的同學，會追著謝小妹妹說：「禿頭！禿頭！」，又或者是不敢與她牽手，因為覺得她的手很恐怖。「她有時跟我講在學校碰到的情形，她哭，我也會哭。」謝母說道。
      也因為有如此不愉快的經驗，所以她愈來愈自卑，也害怕讓別人看到她的傷，所以，儘管她是如此的渴望想要穿短袖，但因害怕再度受到嘲笑與異樣的眼光，所以，不管是如何炎熱的天氣，也總是戴著帽子，穿著長袖衣褲，只有在回到家中，才能暫時享有涼爽的夏天。
    「 『媽媽，我要一輩子載帽子嗎？』，當她這麼問我時，我也不知該怎麼回答。我非常希望幫我女兒做美容手術，可是，我們沒有錢，而對方卻以『無力負擔』而拒絕給付賠償金。」。原本打算和解的謝家，因對方之態度，遂只能轉而尋求信義鄉鄉代表陳錦榮先生的幫助，熱心的陳代表立刻連繫陳育仁律師，陳律師先是看了傳真過來的起訴書，後來才見到謝小妹妹。
  
    「蠻震憾的感覺，」陳律師回憶說，
    「從起訴書上面所看到的傷害，其實是沒有完整、真實的呈現謝小妹妹的情況，看到她本人之後，以身為人父的立場，看到她所受的傷，不僅震憾，也感到沉重。」在瞭解他們的家庭狀況後，陳律師遂請他們至法律扶助基金會南投分會申請。同時，因為從起訴書中感覺不出這是一個特別的案件，遂建議帶謝小妹妹給法官看，並將傷害罪更改為「重傷害」。附民的部份，因為在之前的新聞報導中，彰化有一件車禍事件，慰撫金為三百萬元整，考量謝小妹妹將來所要面對的人生，還有身體所受的傷害，可能感受的痛苦，請求三百萬元理賠亦屬恰當，可惜的是，事後經聲請假扣押，調閱被告之財產狀況，實際上被告並沒有財產可供執行。」
    從發生至今，謝小妹妹動了多次手術，原本無法伸直的右手，在手術後，已經可以伸直，但，現今的她，不僅要忍受酷熱的夏天，旁人異樣的眼光，還有時時的頭痛、頭暈，並有嘔吐的現象，視力也愈來愈模糊，耳朵也漸漸聽不到，謝母預計在今年暑假，再度讓謝小妹妹住院接受治療。
    謝小妹妹不該失去的夏天，而夏天也不應該是謝小妹妹的夢魘，更不該讓謝小妹妹一輩子承受著異樣的眼光。
    穿著短袖的夏天，原本該是一件如此輕而易舉的事，但，對愈來愈自卑的謝小妹妹而言，卻是一個如此遙不可及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