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24,2006
如果世界本來就不均衡‧06年偏食書單‧02
宮部美幸,寂寞獵人,獨步文化。
這本舊文專寫過一次。還是以宮部美幸對我的閱讀影響力下筆,年末我想來聊聊另一個有意思的點,主角之一,舊書店的老闆,跟舊市街富涵的人情。人情在城市跟舊生活還是相息相關的,老的地方老的原因是因為陳舊的痕跡,通常有豐富的味道,味道在潮濕如台北城常令人覺得不太好聞,但這些透出的其實是此地有故事有很多梗。舊地方寫得好,幾個日本小說家正好是我跟看的對象,以大阪地區,尤其以開發區、三不管地帶最為擅長的是宮本輝;以東京舊城町為基地的石田衣良是中生代的一位,希望他的池袋系列木馬文化能加加油快出;再來,宮部美幸立基於社會百態的犯罪,當然也不會錯過選用有舊味道的場所來發展。
舊場所不是用了進了小說就一定成,必須是喜歡甚至一部分的魂魄那邊生活過,才有法子寫出箇中滋味。《寂寞獵人》裡的老先生,一爿店面開展的鏡頭,是全書定音迷人處,他裱框上書,前一位店東的名姓,幾年哪位先生開店於此;老先生接下的是朋友的請託,書店經營其實無關他人生規劃之類,友人之託,電視搬演到淡薄的情義,有人的確是信念般這樣過活的。所以後續的捲入還是凶險什麼,老先生眼裡,需要吸口氣鎮定是要的,不過這些對他來說,都是生活,安定的信念基石,老先生守住書店,也意外守住了下一代,此等態度的養成基礎。
這就是老市街的魅力。熟悉我的朋友大概聽了我很多不厭其詳說著小攤吃食的經驗,其實我是在踏著我父母那代的路徑走著,童年的日子,都是這樣老市區小攤子穿行的,我的故事,也絕對無可避免會從這些地方開始;至於故事是什麼,我再慢慢說給你們聽。
喬依斯‧奧茲,性‧性感,二魚文化。
性感的奧茲,這是讀完當時隨手記下的一句話,為什麼蹦出這句,紙頭下面沒有任何注記了,推敲,應當是對中譯本把書名翻譯成疊句的不理解,那樣拐了點彎自己覺得得意的反詰,但我想,我真的覺得這位老太太,性感得要死;早就已經取得了世界文壇一席地位,諾貝爾也一年一年大熱門之一,但她,仍寫作不輟。這就是我心目中,「專業作家」,必須的要件,也是性感得要死的原因。
專業作家,很多朋友的希望。自己也努力的在圈子上日夜耕作當個小編,生怕燒涼了水,此後文學什麼刊物園地之類,又去掉一塊。談到這個,與友人對話,每每都會少年般假性回春,熱血得要命,但心裡問自己最多的,對於文學,到底是真的愛著,有沒有一些虛榮掛在那?文字工作者,頭銜,用以發薪抵抗微小荷包的一種自我安慰,或是自我矇騙,好忽視年月的,延長青春期。說得遠了,但的確是幾分心情在那,環境的不允許,一方面限制了寫作者的生計,更大一方面,也有自己畫小了格局,遁逃了什麼。廢話沒什麼好說,在環境之前,要以寫作為專業,定期定量的產出,怎麼樣都要先作再說。
小說的性感,說的是主角的男孩角色,跳水校隊健將,比起許多青少年,主角似乎有多一些甚至應該是占盡便宜的優勢。但小說走如同電影導演葛斯范桑的路線,清朗又冷冽,美麗在成長期,常常是危險的存在,到底是不為注意還是引人注目,對青少年來說是好的;敏感的年歲,這沒有一定答案的,自我定位總是趕不上身體的轉變,體毛、聲音、身型,都先來了徵兆,才會「發現」,很多東西事情都不一樣了。小說架構起男孩生活的世界後(平凡不過的美國小鎮)直接轉入重心,小鎮的封閉集體,間接地「處決」了一名老師,原本沒心思的單純男孩,通過事件,自此心裡藏有祕密,也就是他所知曉的真實。這使他有了力量。男孩會一路長大的,再沒心眼也一樣公平成長,但這男孩將不會小孩大人樣的,日後應當成熟了但卻叛逆期延遲發作之類逃避,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故事。小說從頭至尾,小說家讓主角男孩一路「單獨上路」,精確地反映了人生的孤獨況味。你無法百分百理解他人的,你可以的是,不要強作解人,誤解不輸給忽視,兩者皆是殺死他人也順便銷毀自我的要命人性質地。
所以拜託,請適時適當關上嘴巴,停止高見,這將是美德一件。
December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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