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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4,2006

雪的聲音（下）


女性小說家，當形容這樣出現的時候，要彰顯的總是那女性的性別；怎麼有種選舉保障名額一樣，一點也說上不對頭。女性小說家的說法，怎麼看，就是有種梗到的不痛快，就跟以五年級六年級別，反映的是對個別的不了解，而不是真說得出來，六十一年次跟五十九年次的，真能有什麼不同的，簡便的分類說法而已。之於女子，敏感，成了行走江湖或是抵抗主流或是堅強抵抗偏頗，很要命的特質。所以看見有女性小說家把雄性那套權力關係套用描摹得更好，把傳統主流的創作氣味寫得更浩浩蕩蕩，但這一路隨行的，更有著斑斑血跡；爭一口不輸男子的氣，但賠上的，更是難以細數划算不划算。自掙得的一席地旋身返回來看，這一口氣贏了地盤也很穩固，但真的，這些都是自己要的嗎，還是不得不為的血路一條。

每每聊起年度最喜歡的書，我總是會繞去○四年一本非常鍾愛，但討論聲音極少的作品，中國作家蔣韻的小說：《隱密盛開》。認識蔣韻，不少的可能是來自她的同行小說家先生李銳。小說家的妻子，這個名銜是無可否認的事實，但同為小說家的蔣韻可以斷開的是，他人對於這個名銜的過度以及刻板的想像。《隱密盛開》之所以能在心裡一直暗暗喚著，就因為這作品寫的是愛情；是的，女性小說家最容易被貼上標籤的題目，但卻也是，女子之為女子，天賦善感質地的最好實現地。女子說情，無可否認，往往能說出不同於男子的，另一條，愛情的蹊徑。《隱密盛開》寫出跨時代的抒情，也呈現了一位小說家的成熟，正式的告示，蔣韻已然走上她自己的路線，小說家李銳的妻子將是身分一種，將不再需要臆想，那風格是否偷渡了誰。

長久以來，島國的另一位女子，對我一直是小說家行列裡的「其中一個」那樣的，性別探索的形象，更是凌駕於她小說家的輪廓之上；作品過眼幾本，但也就是過眼，但新作《無人知曉的我》之後，陳雪，這個名字，對我從此有了意義；這時也才發現，小說家的名字原來與母親的名姓，有著三分之二的重疊。

不同於慣常，小說家往往都把自己推到最前線，第一人稱的女性角色，讀來總是想把小說家對號進去。理性跟你說不行，但印象卻不斷侵擾而來，每到中途，就是繳械不想抵抗了，散掉了那口讀書的氣，長久，閱讀陳雪，皆為此敗陣殘局。《無人知曉的我》起始收錄的一篇，以兒子為角色，不遲疑的寫出男性對於母親這最初女子經驗的愛戀糾葛心情，亂倫的情節說得是更深的愛與孤獨，定音鼓般狠狠吃住了我；小說家陳雪跟故事裡的角色，將各自世界，無瓜葛。續下第二章，走在身體上的同調主題加大演出，來的規模換成家庭，一個家庭戶口名簿樣的一一點名，一章多篇，自母親父親兒子女兒各自心情出發，你的心思牽動我的心思，所謂的家族，有的是各自不斷錯解，大規模的、一盤已經理不出因果的糾葛。與書名同款的章名破了題，無人知曉的我，家人各自懷有自己的祕密生活，但生活好似就是需要這樣一點祕密，才得以日日推行；過日子的必須。

這令我傷痛不已。

我想起看過一部關於同志伴侶面對病老的電影，喪禮過後，一路共同照顧、被亡者遺下的生者，無關愛情，相互擁抱，彼此的身體進入彼此；透過身體，他們釋放了彼此的淚水傷痛，感觸的，是身體的溫度。小說裡的家庭，或說，在家庭中的你我他，很多時候缺的，就是這樣的溫度。

小說家日前恰來班上講課，我桌上擺了一本近日差不多時間發的胡淑雯。「好看嗎？」「嗯，不錯，但我喜歡的恰是那些推薦語沒點到的那幾篇。」向小說家索取簽名，隊伍默默，自然向最後排去。溫溫說著關於她的寫作，一個小說家寫作如何理所當然，還有隱含在內裡的專心，小宇宙，靜靜爆發，她隔出一個異己進入不得的世界。在這個午後，在陳雪的小說裡，聽見了、也是一款的，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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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本閱讀：
陳雪，《無人知曉的我》，印刻出版，2006
蔣韻，《隱密盛開》，麥田出版，2004
胡淑雯，《哀艷是童年》，印刻出版，2006




Posted by ladyjules at 樂多Roodo! │23:10 │回應(0) │引用(0) │病中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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