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6,2006
雪的聲音(上)
電視上直播山巔傳來的畫面,亞熱帶子民習慣與雨相生息,看到同文同種但酷冷的雪,呈現集體的高度狂熱。狂熱融了雪,車煙人生隆隆,聲音還是城市的鬧。父親盯住新聞,冷冷地說,那只是霜而已,不是雪;真正的規模,在他屢屢往雪國出差時就見識到了。所以我由衷相信。但雪的聲音,到底是怎麼樣的?
已經預料到了,只是抵抗睡意還是很辛苦的事,何況身邊坐的還是陌生人。電影《遠方》導演新片《適合分手的天氣》,料想到應該是極緩極緩的,電影手冊寫上詩意兩字,不曉得是誤解的比喻,還是詩被誤解得徹底的結果,以詩意來形容程度的,無趣,實在是滿不聰明的,一種以後看到就該自動迴避的暗示了。情人眼裡只有兩人小世界,同意,也見證得多了,那麼這電影的極緩,是可以被解釋成自我世界,絕對的、霸道的,要發十分鐘呆也他人管不著的,非常內裡的個人側錄;但可惜電影似乎不只能如此,白描的手法絕對是一種手法,但不能成為解釋跟後面才跟上的說明來用,那一切就會太容易了。
但是,下次導演的又一部來了,我還是會進去看,因為他捎來了大規模的,雪的聲響。
稱為聲響,絕對是規模必須夠大,大到天地都屏息,那樣絕對的境地。《遠方》的定格,是發生在伊斯坦堡尋常的坡道,沒記錯的話,大雪當中行走的是攝影師。男子獨行於紛飛大雪,聽見沙沙的聲響,宛如流沙;懷疑那收音了幾分,沙沙的聲響,男子的大衣也令人分了心。但那一瞬定格,宛如永恆。《適合分手的天氣》的雪,下在情人分手后的曖昧日子裡。什麼的天氣適合分手,我不清楚,電影中的情人,在烈日下不耐揮別彼此,但跟朋友出去,說的是他,跟一夜情人聊話,說的還是她,他她鬼魂散不去,揮別了,也真的分開了嗎?
原來分手,才是大規模拉扯的開始。所以分手,是停滯的關係最後一帖猛藥嗎?那這藥,下得也太兇太苦,太危險。分手在夏季,汗涔涔鹽粒結晶,暑熱模糊,情人身影要消失,也懶得多移動一吋,去挽住他的手,留下來。非得一個秋天,那是裝強裝傻的必須月日;時移到冬日,這才發現,身邊少了擁抱取暖的對象。好久不見呀,兩人各自懷著各自的憤怒傷心,眼見那人自己將自己帶到眼前,但還是熟悉不起來,雙人原本同調的步子。諷刺的是,情人漸趨同調的步子,不就是那分手的原因嗎。於是,一瞬一瞬的錯過、倔強,終於消磨掉,愛情僅剩的餘燼,依戀以及習慣之類的。
愛情的盡頭,單隻影這次真的徹底孤單了,逃避已沒有對象,活生生的,將要面臨的是一人份的孤寂。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那是認清了也低頭的信息。身後大雪紛飛,這一回,聽到的是眼淚跟心碎去的聲音,而那大規模的雪,下得溫柔。還是沒聽見,雪的聲音,到底是怎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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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合分手的天氣》(Climates),導演/努瑞貝其錫蘭(Nuri Bilge Ceylan),2006台北金馬國際觀摩展。
劇照來源:http://www.nbcfilm.com/iklimler/iklimler.php?mid=1。圖為女主角Bahar,本片導演兼男主角Nuri Bilge Ceylan之妻Ebru Ceylan飾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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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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