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0,2006
2006金馬影展片花:山下敦弘《瘋子方舟》
每個大人心裡還是住了孩子,不管是當了爸還是做了媽,長到該去討生活還是該從家裡丟出去,孩子氣的依賴,還是一直都會在。日本導演山下敦弘《瘋子方舟》以失敗返回來的落拓的回鄉的青年出發;說是出發,更像是,要如何回來,的一個過程。
離開小鎮,不只是發生在台灣小島,因著最注定的求學,離開家鄉出發,已經是尋常的路線。我們看到吉田修一幾本的城市生活小說,《東京灣景》衛星城鎮移入者的格格不入,到《同棲生活》直接丟來一群來自何方無所謂,現下住一起就有關係了的,城市游牧民,不管是何身分什麼年歲,都期望在城市落一個安定的位置。朋友說,像北京,特多少爺小姐,其實依持的,也就是那一份此地我家的原住民身分;優越是有的,但更像是一分安然,從沒想離開,也沒有離開的問題,那樣的理所當然。所以加進來的,朋友用的辭是「漂著」,吉田修一則說,如我此類,城市永遠不是我的家,家鄉也回不去了。
因此,返家的那刻如果不是光榮倒返來,那,真的就有點糗了。
《瘋子方舟》的青年,沒成功就算,還帶了一堆賣不出去的健康食品,跟一個女孩,五百萬負債,皮箱兩卡回家了。年輕的導演用上許多輕快的俏皮元素,復古的音樂、千鳥紋西裝、女孩過高的統白球鞋、金到俗氣的染髮造型,刻意顯出小鎮慢了城市,有幾個年頭呀的不同步調感。把都市的生活要硬套在規格不同的小鎮上,這註定是很累的。
家庭是本片另一個有意思的觀察點。青年的家庭很尋常,一般可想像、父親為大的傳統家庭,但有些彈簧就是外露了,螺絲就是鬆了,像是,父親烤肉一定掌爐,但卻顯出不得要領的笨拙;家有陌生年輕女子,想開口跟兒子說男人要有事業,也只能浴室外走廊邊上等著,還被引起了幾分窺看年輕女體的狐疑。假裝堅強,賴活情調的本片,要戳戳的就是這樣的大人臉孔。小時候都會直白的問,這是什麼?得到的答案不外乎,嗯這你長大就會懂等等。一直誤會大人當你是孩子哄騙,自己長大了其實才知道,很多事情大人不是不回答,是因為他們也,沒有答案;這樣養大的孩子,長大了也是一條彎彎曲曲的腸子性了。
電影放大細節,增加對話的冷場秒數,以形成突梯謬誤感跟笑點作為主調節拍;片中的人,都在說反話,我的口永遠說不了我的心;我愛你兒子,所以請放棄夢想跟我做一樣的工作吧;你這去東京的老同學怎麼可以回來,那跟留在家鄉的我不就都一樣了嗎。期間穿插的幾個遠鏡頭,將段子笑點快用到盡的片子節奏,稍稍拉回了一點。遠鏡頭的運用,都無關劇情,有點像書的扉頁,插進一頁空白的點裝著;恰如其分的空,才使得書使得電影,有了其他的節拍。定鏡,女孩踩了一圈的單輪車,完整的一大圈;海邊,鏡頭後拉,拉出了一條碼頭與海天的延伸線。兩個不帶任何笑點的景片場面,這其實不就是,抬頭就看見的生活?每天騎車回家橋上迎來的夕陽,每一天,風景其實都不同。
December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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