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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6,2006

消失在悠長時光裡的暗戀



先前聽朋友描述過，明華園的「群眾魅力」。




盛夏迪化街上一系列劇班彙演，從霞海城隍廟前圈地人頭鑽動往舞臺的方向看去，戲迷臺前下方一站，一束百元鈔票紅豔豔折出的玫瑰花束，極其直接的崇拜，我，是行家，是專業得不得了的觀眾，你行，所以我崇拜你，那股有點老派但是生氣淋漓慧眼英雄的氣魄。台下臺上不輸，誰搭襯了誰、不那麼絕對的上下關係，不是那種精心搏版面，三兩下弄得到手，群眾的集體瘋狂。

二○○六年，表演工作坊二十年紀念公演，演出，暗戀桃花源。表坊遇上明華園，問號從消息一出來就沒停止想像過答案。明華園的桃花源，果然如同口中耳裡傳聽到的，名不虛傳，玩真的。國家劇院滿場，是誰的觀眾？觀眾是為了表坊還是因了明華園而來？同行的朋友J說，照看是表坊的觀眾多一點的，但燈光打起，戲一上，看來就不是那麼回事。所以，這是個合算的合作？歌仔戲下一檔新戲節目宣傳，單子預告盛大公演的消息，二十年的現代戲劇指標劇團，下一檔，新創作，可能還在未定之天。

○六年的桃花源，戲人說，誤入桃花源的武陵人，不是閑閑沒事幹，他是，被逼的。被逼外出，被逼去捕魚，被逼向河上游為了大魚豐收；河上游有漩渦，有七尺高的大浪，只因，老婆討客兄。所以他，不知如何活，不是不想活，是不知如何繼續。失心之人問心裡事，無解，所以先逃再說。

桃花源，漫天桃花依然飛落，而且還有加大的趨向；乾冰、吊鋼絲，明華園的桃花源一樣不少，高規格填滿舞台，愛用動物神獸戲偶一樣有，背景留白，那跟逃出來的桃花一樣，不行，沒得妥協。導演說，你，你不是江濱柳，你也不可能是江濱柳，新版的暗戀，有沒有什麼新鮮的？最顯的變化來自選角。江濱柳不能再是金寶，那會是殘忍得不得了的安排。原型、初版、二版、三版，疊影深深，要擺脫還是能超越，接手的都是接到燙人山芋一枚。不過不礙事。辮子飄飄的雲之凡，又哪能躲過每一版的變更（女演員汰換率高的宿命？），到了這版，終於攜手一起把江濱柳也換掉了。

暮年的病人說，小護士呀小姑娘，妳哪年生的。「七十七年」，「唉，妳不懂的」，不懂的，豈止是七十七年次的小護士；關於時代的故事，這幾年好端端的也都消磨掉了，不可說，不合時宜的，逐漸變成悠長時光的一筆，一點驚嘆號，一句陳述那樣的了。當「中國」自台詞裡傳來，怎麼的，如此尷尬與距離，再看再看，不是「我們」的故事了？甚至連父母輩的故事也不是這款的了。情人離散咫尺，觀眾掉的眼淚，是為了情人而開的淚花，羅密歐與茱麗葉，梁山伯與祝英台，七世夫妻散鴛鴦那樣，現代接上的一對。初演時為了時代而掉的淚串，成分淡了比例少了。七十七年次的小護士不懂嗎？她懂，懂得是人世情愛的無可強索；那個暗戀初排，場邊睡下等著演員母親、導演父親的孩子，已經是懂得的年紀了。

全戲最不堪的，意外地出在一向在意的演員徐堰鈴上頭，一個更加形象扁平化，江濱柳的台灣太太。語調口語混合客語、台語，偶爾再來上一點外省口音，隨版本的演進（？）期望豐化一個扁平的角色，得來的卻是難堪的適得其反。一個臺，不需要兩個喜劇成分的演員。錯誤的設定，現世報一樣狠狠一巴掌呼在最後一場高潮戲，一個和解的時刻。不懂風情的江濱柳拿出偷偷為妻子後半輩子，安身立命的保單，「他待我，很好」，幾十年的夫妻情分，再如何心裡有他人，此時也都無所謂了。但演員一開口，混雜口音又帶哭腔引來的不是台下的黯然，噗的一聲，有觀眾笑出來了，在一個悲劇的點上，誰叫桃花源的熱鬧，剛剛才演完。

「我心目中的雲之凡，還是林青霞。」友人H說。

消失了時代座標的〈暗戀〉，多年後如果再度搬演，也許將粹出一種全然的純度，戀人的，愛情的經典。那時，每個人都有他心裡的江濱柳，都有他心中的雲之凡；金士傑還是林青霞，都只會是其中的答案一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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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06/9/4 晚7時30分
事件：表演工作坊‧明華園歌仔戲團《暗戀桃花源》
地點：國家戲劇院



Posted by ladyjules at 樂多Roodo! │16:53 │回應(7) │引用(0) │場邊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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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為，為什麼，妳會有朱芷瑩版的排練照？！
Posted by 劉小令。 at September 9,2006 05:53
官方網站多媒體的部分呀
Posted by 居樂斯 at September 9,2006 23:39
官方網站多媒體的部分呀
Posted by 居樂斯 at September 9,2006 23:39
唉壓，您的標題，一語中的了我看完後的心情。
桃花源的越來越完整，與暗戀重量感的逐漸消逝，
也許意味了現實中時間流逝的不得不然吧。

暗戀是沒法新的了，它已經被時代鎖住了。
老觀眾或許只會越來越體會到導演說「我記得，當時不是這樣的」的那股感傷味。
（但這又未嘗不是一種詮釋）
Posted by 雨漣 at September 11,2006 16:17
恩恩, 脫離了時代的必須, 這檔戲才會新活過來。謝謝你的回應。
Posted by 居樂斯 at September 12,2006 15:57
全戲最不堪的，意外地出在一向在意的演員徐堰鈴上頭，一個更加形象扁平化，江濱柳的台灣太太。語調口語混合客語、台語，偶爾再來上一點外省口音，

同意這點 不是演員不好 只這樣的安排 不好
Posted by 丹尼桑 at September 16,2006 18:32
恩, 劇場演員難為.
年紀功力增加, 但環境可能沒有同步擴增.
一不注意, 已經走到疆界之外, 面臨前無白光的窒息感.

所以呀, 我們這類後勤人員, 要加油,
努力維持環境整潔, 努力維持空間開放.

^^
Posted by 居樂斯 at September 23,2006 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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