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8,2006

黃梅初始,病中閱聽











詩人唐捐曾經寫過一篇關於病中的文章,記得形容的是重感冒病症,這跟近日黃梅期將始,冷熱幾波輪替誘發的感冒潮可相互參看。也許是詩人的緣故,文字走的雖然是病症,但印象中卻有著幾段鮮明的,關於因病岔音、聲音扭曲,甚或失聲,或是咳擰鼻痰之類,極富有節奏跟想起各色狀聲辭語的形容。




病症上身,引發的是現實感知的扭曲。不管是五感還是第六感的暗流,在藥物作用下的神志,都很有岔開尋常,乖一點的可以與之妥協安息睡去,讓黑暗全然接受病體,但更常出現的,無想承認的一些諸如高熱等身體失控導致的意志散焦,有時候,反倒比平常更實實存在,幻聽,甚至會形成另一種奇異的共鳴,令病中如夢,夢裡如現實。

如果不馴於睡眠,病中閱聽,可以聽讀些什麼?

或是半夜春雷大作,黑夜未散但雙眼卻已清明的失眠時刻?

詩人的病痛帖,可能不是想當然爾的唯一選擇,就像劇場演出不變的道理,找酒鬼來演醉酒的人,通常會是災難一場。詩人的病痛帖太短,不足以支撐暫時忘記病痛的存在,當成一帖及時的自嘲或許還可以,但病痛時需要更強大的抽離。扭開床頭燈,翻出《跟我一起走》,以及《Minima Moralia》,都是帶有呼呼風聲、小宇宙自成一格與自我對話的作品;身體不能動的時候,讓靈魂出竅出去走走,可能是還不糟的套裝選擇。曾經在一個大風的休假下午,沒有計畫富足的攤開書本、按壓MP3。日本音樂人宛如管絃樂團演出前不成調的平板調音聲入曲,不扎耳與窗外風聲呼呼共鳴;散文家才剛剛走出城市,與自己出走的傻念頭跟雙腿酸疼上奮戰:

走路幾天後,我的行進介於小孩與老人之間,有時走過長長一段路,全然不知道路兩旁經過的是什麼,只被回憶填滿。……我還不清楚自己應有的走路速度。(頁31)

中年的散文家心裡有一個美麗,走路者的身影吧,在路上,永遠是不過時的浪漫。路線開始:三重、新莊,還是所居住熟悉的北台;楊梅、新竹、苗栗,這是讀書時去過的課外教學地,以及與友人曖昧的雙人短期旅行;走到曲目三,Starlight Reflecting On The Surface Of The River,陰天多日出日頭,盆地上圈圍邊緣從雲層射出的光束見過嗎,就是那樣天啟的音樂,散文家也走到他旅程的第一片海,身心漸漸找到位置,重複奏鳴吉他旋律浪潮回應旅人的叩問。遇見了海,接下來遇見的就是媽祖了。曲目四,Towards A Tranquil Marsh,開場電音鳴奏一分半鐘,與喃喃的信徒禱唸實實吃在一起,如應允,神明在路上趕來了,病痛將散的啟示。

散文家說,在城市裡流汗是被抑制的,擁擠的空間不允許任何強烈的氣味。在病中,如果無法安頓睡眠,音樂書本幻聽上路,讓心裡那個你大汗一場,這也許是生病這件事、少數可以找出的紅利。



閱:蔡逸君,《跟我一起走》,寶瓶文化,2006。
聽:Chihei Hatakeyama,Minima Moralia,2006。

Posted by ladyjules at 樂多Roodo! │14:13 │回應(0)引用(0)病中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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