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無盡

什麼都超載的深夜，就是今晚，把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拿出來聽。

若是後搖滾樂迷，不可能沒聽過這個團。我今晚重新拿出來聽的專輯是Yanqui U.X.O。台灣樂迷老愛把這個團縮寫成GYBE，像是過於親暱的戲稱。

Yanqui U.X.O是一張奇妙的專輯，相較於Bono大喇喇出現在世界經濟論壇的舉動，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的政治意涵卻沒那麼容易被解讀，他們這張專輯的宣示令人不安，似乎非常激進、甚至拒絕對話，卻也曖昧模糊、難辨真假。它像一列激進的游擊隊，卻又像深山僧侶的微笑、一種費解的手勢。專輯的反戰反美立場似乎是很清楚的，裡頭有張紙用黑色簽字筆勾畫岀魚骨圖 ，描繪岀搖滾迷熟到不能再熟的跨國集團——Sony, AOL Time Warner, BMG, Vivendi Universal——最後都指向美國軍火。此類全球娛樂業托辣斯，其實都與軍火業掛上關連。

音樂本身是我所欣賞的。但一點也不容易入口：75分鐘長，四個樂章，龐大的結構，漫長的演奏（當然沒有人聲），使用的樂器不下數十種，包括斑鳩琴，豎琴，黑管，弦樂，壓抑而陰暗的旋律，途經漫長嚴謹的經營，方才將情緒爬上頂——如果你有古典音樂基礎的話，可能還比搖滾迷更容易接受這樣的風格。這究竟是反搖滾，還是更貼近搖滾精神？蠻有趣的吧。我以前就常常和好友拉克西絲兩人偷偷比較著古典音樂與後搖滾的相似性。但似乎從來沒有人提過這一點，除了從古典音樂跨聽到後搖滾的我們倆人。

回到專輯本身，我們並無法求證這張魚骨圖的準確度。

太過純粹美學的反抗手勢，總令人覺得些許虛無。其實這也是我對後搖滾迷（我自己以偏概全）的感覺。音樂這東西說也奇怪，你所聽的音樂，就完全顯示了這個人的調性。我嘗試尋找了一下，用中文寫就的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雜感或樂評，也總是滿紙「末世」「毀滅」，充滿ㄧ定程度的沉溺和情緒渲染，它的反戰反托辣斯訴求，卻幾乎沒有華人樂迷提起。沒有歌詞、純粹默觀、也不動員身體的演奏，如何能扮演集結的角色？因此——我知道我這麼說又是以偏概全了——後搖滾即使想要參予政治，卻不如其他類型音樂能對社會採取最直接的涉入。

然而，這些或許也並不重要。我想起聽後搖的你，一年前我剛好在北京認識你，聽後搖滾長大的你們這代，令我感到新鮮又困惑。然而北京幾乎沒有人聽後搖。後搖的土壤，似乎只能在高度都市化西方化的都市存活。 你是台灣少年，像無數懷抱希望的音樂人一般，背包裡帶了幾張荒島唱片，就離開唱片業極度不景氣的台北，沒有選擇地到對岸的異國去闖闖。到了北京其實你很開心。你跟著拋卻了後搖，因為北京的音樂人並不聽。你喜歡北國的派對氣氛。你毫無罣礙的稱呼那裡為「中國」而非大陸。然而你也心無雜念地大方說，啊，「我前輩子一定是中國人啊」，用跟「我前輩子一定是日本人」一樣的語氣。

然而，你在彼岸再次被解雇。 當你的中國夢破滅的現在，你是否又重新拾起GY!BE？

這篇文字其實不太確定自己要說什麼，想辯稱這樣的音樂並不是全然虛無的，一張口，卻覺淂任何論辨基礎都已消逝。唯有音樂的微光閃爍。我在想，人莫不是受他的歷史和環境所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