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4,2005

我必須全部記得


失明前我想記得的47件事/夏宇


我想記得夏天午後的暴雨/雨的形狀
我想記得黃昏的光/光裏的灰塵在飛揚
我想記得愛人如何親吻如何擁抱
我想記得你煩躁不耐的模樣
我會想念10歲時我看到的那隻象/象的死亡
我會想念卡夫卡/照片裡他那麼倔強
我會想念所有讀過的書認得的字
我會記得時間像旋轉木馬消失

對半切開的奇異的奇異果以及一個蘋果吃到最後剩下的蘋果核
一條發光的公路兩邊都是梧桐樹
地圖上打過記號的城市和一顆淚般清澈的湖

睡覺以前瞥見的那隻蟑螂以及早上睜開眼睛就看到的那張蜘蛛網
七歲時的照片第一次迷路穿的鞋
還有到底是誰隨手關掉整座星空讓我流下眼淚

蜻蜓/
蜻蜓飛行的速度/
狂風捲起沙場起霧
一張空白的畫布
我看見過被地震搖晃的屋子在一個非常美好的晴日
旅行紀念品掉下來/引起驚呼
一顆螺絲釘如何慢慢鬆動/然後出現一個洞/
我不討厭沙灘而且我看過
有一個人在沙灘上大聲咳嗽
檸檬/霓虹/果凍
光腳穿過一堆爛泥的時候/滑翔機/嬰兒床/
我懷疑我也看過一對翅膀
一頂帽子被一個複雜的腦袋戴過的形狀
我的手握緊的一張車票
上面有4個字叫做目的地讓我微笑

我親眼見過那四個字的樣子
像黑色雕花欄杆
圈住一個黃昏的露台
有一個男人在下面叫喊
說他全身溼透他非常愛
我必須全部記得
因為我害怕有一天有人會大聲質問我
對著我看不見的眼睛
我會輕輕地說我看不見
但是我全部記得。

啊是誰把那悲傷變做聲音和顏色
所有我所愛的都在我左右
counting one two three four five   six

面對燦爛的星空感覺卻那麼寂寞
因為遙遠星光會將我穿透
原諒此時此刻的、我的那麼的快樂
因為快樂永遠不可能永遠啊 啦啦啦

是誰把那美麗的幻覺植入我心中
以為華麗的宴會無始無終
counting one two three four five  six

是誰把那美麗的幻覺植入我心中
以為華麗的宴會無始無終
counting one two three four five

是誰把那美麗的幻覺植入我心中
以為華麗的宴會無始無終
counting one two three four five
counting one two three four five  six



Posted by laches at 樂多Roodo! │19:22 │回應(19)引用(0)昨夜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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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不知道該怎麼說
看完這篇,我哭得不能自己
一種極端強大的悲傷像要嘔出
我不知道這篇文章觸動了什麼
我不知該怎麼說...
Posted by Allen at November 14,2005 08:04
謝謝allen
夏宇這首詩的確動人
你也可以翻翻革命中途其他的文章
想必讓你掉淚的會更多吧:P

與其說是悲傷
倒不如說是悲欣交集
所有我所愛的都在我左右
即使誰隨手關掉整座星空讓我流下眼淚
困頓 死亡或分離皆不能移其心智
寫出來的和沒寫出來的
我都會全部記得


(蠻奇怪的怎麼有一種在交代什麼的感覺:P)
Posted by 革少 at November 14,2005 11:58
這首詩之前就在哪裡看過了,搭配地下鐵的畫面更讓人感動。
很喜歡繞來妳這裡看看,雖然妳最近文章變少了,但妳的文字總會帶給我很深的觸動,彷彿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揪痛了。不是會大哭的那種痛,而是,眼淚悄悄滑落也不想擦的那種靜靜的,悲傷。
Posted by 凡雲 at November 14,2005 20:39


謝謝,不過我不喜歡地下鐵:)
Posted by 革少 at November 14,2005 21:49

有時想全部記得,有時又想全部忘記。
(笑)
Posted by 五十 at November 17,2005 12:35
我倒是想全部忘記。
Posted by waiter at November 19,2005 17:52
另,革少,我去看了面子,非常喜歡。

裡面的女同志優雅餘裕令我想起妳。

我倒是非常不喜歡喜宴,覺得是很糟糕的一部片子,但面子,
就極好,富含幽默感,陳沖演得很好,Lynn chen的角色十分
討喜,但是第一女主角的個性就沒那麼可愛(當然,也算是可
愛了)。
Posted by waiter at November 19,2005 17:55
「當我抵達河海交界處的城鎮,立刻便明白這是一個適合拋棄痛苦的地方。」

妳另一篇碎夢,無法留言,我就在這裡寫好了。我看到這句眼眶有點溼熱,我也想住在這種地方,那樣過往的魅影便都會可親,因為痛苦已經隨著海流沖去,或被海流磨成細砂,我一直在想自己是否生錯時代,我應該生在一個女生也可以當神父的年代。
Posted by waiter at November 19,2005 18:00
萎特,好久不見了。

那篇《適合遺忘的地方》,是黃宜君所有作品裡我最喜歡的一篇。我原本一直在尋找那樣一個地方,適合拋棄所有痛苦、適合遺忘;但是,在尋找的過程中逐漸明白,所有的城市,都不見得是「適合遺忘的地方」,而同理可證,所有的城市,也都可以是那樣的地方。

在故鄉找不到的,在異鄉也不見得找得到。例如朱天心《古都》的第一句說得好:難道,你的記憶都不算數。
Posted by 革少 at November 19,2005 21:48
我最近看了一部日本的女同志片「藍色大海」,挺為其中的寧靜氣氛所感染,我很喜歡最後一幕主角說,那女孩寫了許多封信到東京給她,她也很想回,但是寫不出來,最後就只好拍一片海,然後她自己也看了那個錄影帶很多次,影片末尾就是用DV拍的模糊的海,那段短片稱不上什麼技巧,也沒有太文藝腔的耽溺,但是淡淡的,挺美的,就像在看岩井俊二的「花與愛麗絲」時,愛麗絲認真的跳起了再尋常不過的一段芭蕾舞,技巧不見得多好,也不見得有舞蹈的天才,但是光與影,打在她的身上,那一刻青春真美,沒有矯情的那種美,大抵上就是極純白剛製好的紙張在陽光下曝曬發出新鮮木漿味道的那種感覺罷。

上面是扯遠了,另,我覺得在台北生活挺諷刺的,我住家就在當年我倒斃路旁的小酒館附近,其實我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但偶爾還是會覺得這是一座記憶的城市,畢竟年輕時受的傷好像永遠都會那麼傷,但其實,那些酒館早就換手好幾輪了。我有時候走在馬路上未免會狐疑:我當年到底灘在哪塊柏油路面上阿。
Posted by waiter at November 19,2005 22:00

原來你msn的暱稱「藍色大海」是這個意思。

我最近在想人可以一直青春下去嗎,結果沒什麼結論,大概還是這樣一直下去吧。所以需不需要藉著影像或聲音作品來回想青春呢?那個回想有朝一日會不會變成一種姿態呢?我也不知道。

關於台北,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如果所有的記憶都在同一個城市,那麼反而會帶來某種驚異,驚異於原來人生還是會這樣過下去的,所謂的曾經刻骨銘心的「現場」,在日常生活的重複經過之中,逐漸稀釋掉了。
Posted by 革少 at November 19,2005 23:02
再扯遠一點,雖然跟青春也有點干係。星期日早上竟然談論這種憂傷的話題,真的是gloomy sunday。(雖然我正在聽的是中島美雪,而非GS)

在某個一如往常被生活磨損後回到家的晚上,那天我剛好被磨損得非常厲害,一回到家,發現桌上有一張象徵我高中意象、親愛的A寄來的喜帖,雖然我早知道她要結婚了,雖然我們這數年來親愛如家人朋友,我真的也別無他想,全心祝福她。但是收到,發現喜帖上的字跡不是她親筆寫的時,還是當場紅了眼。

她一定不知道這件事情之於我而言挺,有點在意的罷。

我覺得自己很器量狹小。
Posted by waiter at November 20,2005 10:02
我的A也要結婚了,我負責當婚禮招待。
Posted by 革少 at November 20,2005 11:02

禮拜日的早上的確不適合談論這種憂傷話題,不過無差,反正我也是在工作。

為什麼朋友結婚,分派給我的任務總是招待呢;不過,我很樂意。

我們磨損了嗎,生活磨損了我們嗎,我忍不住在地圖上尋找那個「河海交界的城市」,甚至猜想它可能是基隆,但是基隆未免太潮溼了,最後我的結論是,真正適合遺忘的地方,是「採買,匯款,在爐上煮一鍋馬鈴薯燉肉,舖床,替換衣櫥的季節」這種日常生活。
Posted by 革少 at November 20,2005 11:27
我太不社會化了,雖然我曾跟A誇口過她結婚我要當伴娘,但是體貼的A應該不會對我做這種要求罷。

十二月底她設席自宅,在我們長大的鄉鎮,我不免想到,我從未涉足她家,我們之間的來往總是我很守禮而她很嫻靜,我記得我們都那樣保持距離,甚至走路時並肩都離一公尺遠的那種錯覺。以致於多年以後,她問起,我笑著承認高中時的暗戀之後,我們一起回高中校園,她無邪地牽起我的手一起在操場的夕陽下漫步時,我非常非常地困窘不安,我不知道在練習儀隊的學妹怎麼看我們,而我們實在、實在不是那種關係哪。
Posted by waiter at November 20,2005 11:38
run, baby, run!!!!
我趁你們說再見以前匆匆離去



他在她最懵懂的青春年華告訴她
她唯一需要的生存技巧就是知道如何跑
不停往前跑
經過那些以熟悉模式存在的陌生臉孔
掠過那些熟悉的臂膀
和他們所談論的更好的明天
跑向陌生人的關愛
並且在他們說再見以前溜走

她將所有的錢掏出來
坐在趕往下班飛機的計程車上
充滿希望地盯著窗外大雨中正在打群架的人們
在車站尋覓一首從來也不熟悉的歌
拍下所有她認為仍屬於她的地方
她竊笑了笑
因為她心底知道該如何繼續下去
於是寶貝
她不停地跑
從那些熟悉的面孔
到陌生人給予的安慰
她趁他們說再見以前匆匆離去

於是不停息地跑
無止盡地往前跑
她只知道該繼續跑下去
手中捧著曾經陌生
現在卻再熟悉不過的音樂和影像
向前跑



(mmkay譯寫的Sheryl Crow "run baby run")
Posted by 革少 at November 20,2005 19:28
我後來有很膽戰心驚地跟女友提及A牽了我的手嚇壞我了的事,女友笑稱我賺到了還在那邊嚇什麼。

其實我不知道,在學校附近喝咖啡時,在學校門口雙載時,我焦慮極了,我很難講明白那種焦慮。

我心底在想好多眼珠子滴溜地轉,她們後面的腦子都在想,想著揣測我和A是哪種該死的見不得人的關係,都在想我們床上的姿態是如何淫穢。我想到這裡,就在安全帽裡出了一額汗,汗涔涔都滴透襯衫。可是我多想拿那種王菲演唱會上用的大聲公跟全世界咆哮:沒有,我跟A什、麼、都、沒、有。

Posted by waiter at November 21,2005 20:05
夏宇這首詩---
儘管悲傷 仍然輕快
雖然嘆息 總是輕盈
counting one two three four five six seven


Posted by FiDO at November 23,2005 08:18
請問夏宇這首詩

在她哪本詩集出現過

我非常好奇

謝謝
Posted by leo at November 24,2005 09: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