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5,2005
謝雪紅的夏天
1.
其實這篇記事跟謝雪紅沒有關係,跟夏天也沒有多大關係。夏天終究是要過完了。
不論我們願意或不願意,夏天都將走到盡頭。
然後結束,告別,再重來。正如人生裡每一次的離開。
我只是想起謝雪紅這個名字。如果可以的話,我選取的,卻是她人生裡最無關緊要的段落:既不是組二七部隊打游擊戰的時刻,也不是在莫斯科冰天雪地接受俄共軍事訓練的時刻,也不是逃亡到北京的迢迢路途,更不是她坐困北京任台灣代表與共產黨中央扞格不入的時刻。而是距今八十年前,謝雪紅剛逃離大地主家,第一次自食其力,進入勝家縫紉,她成了台灣中部第一個騎腳踏車上下班的職業婦女。八十年前的夏天,彷彿全然不知未來滄海桑田天翻地覆,那般年輕美好的、單車少女的形影,優美地劃過台中城,那麼快樂。
2.
從首爾回來第四天。忍耐著什麼稿件都寫不出來的精神便秘。跟晏山農笑稱,這可能是因為沒有更新blog的緣故,這是革命中途的復仇。
所以我坐在這裡打字。
看到石計生的散文:《黃皮膚在四處的行走——北京、上海、東京與台北》。當然覺得該文還不夠味,還不夠深刻。東亞許多城市的愛恨情仇,以及暗地裡眾城市的差異與勾纏,豈是如此容易理清。『以華文化為同心圓,計算以上四個城市與華文化的距離』這種說法,無法說服我。而且,用『發展』程度來把這四個城市排序,總是有點線性謬誤。可是石計生那詩寫的真好:
現在才能理解,你
投湖自盡的決心
身著唐裝一襲深藍
那垂柳只能為古典
搖曳。搖曳的路途
不能長久 所以到哪裡
其實都是一樣的
心愛的時代死了
到處是地獄。
(悼王國維)
到哪裡都是一樣的。配上那句『13年前一到這城市我就病了。』很有文學意境與石破天驚的效果,可惜沒有再發展下去。我想,這十三年前的病只是個歷史事實,不過是發展途中的一點小插曲,而不是石計生刻意安排的隱喻,還沒發展成對『發展』的質疑。
3.
到哪裡都是一樣的。心愛的時代若死了,到處是地獄。
旅人所短暫接觸的,通常不是該城市的原始本質,而是矯飾後的表面。更何況太多台灣人在中國根本只停留在台商特區裡。延續他們在台灣本島的階級盲,那樣的階級盲症狀在中國依然持續不滅。
若真的要寫北京,這一篇北京才更好看:《走回北京南小街》,馬健。
其實我很多時候不喜歡北京,雖然我也承認,如果厭棄了北京,那等於是厭棄了生活本身。
正確來說,我對北京的感受擺盪在極喜愛與極厭惡之間。這個城市的規劃非常奇怪:幾乎完全沒有公共空間可言;若沒有汽車或單車,就無法把每個區塊連成一氣。點與點之間,沒有街區。這不是用步行可以串連的城市:它不期待你走出房子外面,跟城市和市民在一起。
這應該屬於線性發展以外的事。
4.
這兩年來我去了東京(好多次),京都,香港,北京(好幾次),首爾,巴里島,新加坡。
我記得每一個城市。還有在這些城市遇到的臉孔。記下來成為故事。
有人想要買下這兩年我的故事。我覺得有點遲疑(所以稿件遲遲整理不完)。
如果夏天應該要遺忘,那麼留下呈堂證供不是很可怕嗎。
5.
我與你重逢,在上週的首爾。『重逢最是有傷』,渣妹曾經這樣說。
我也懷疑這些愛,分離,心動,疼痛,是否皆只是杜子春式的幻象,這一切只是巨大試煉的一環,滄海桑田天翻地覆都是虛像,最後我應不為所動,參透此生,反手將一切關進龍宮寶盒。
我跟你什麼也沒說。一個中國人,一個台灣人,亮晃晃的白天,我們攜手在首爾遊晃。原來這個兩千萬人定居的首都,竟然只離南北韓的邊界七十公里,竟然離隨時可能發生軍事衝突的『非武裝地帶』這麼近,但這裡的人們從沒想過要遷都,他們怡然地以生活對抗,並且視國家分裂為非常態的悲劇。這個國家,我不了解。
原先想過的話什麼也沒說。難道問你對程翔被逮捕的意見嗎,難道交換中方與台方立場嗎。
我們無法面對的,是不是對回憶的美化,以及對絕對之物的盲目信仰,還有對於愛情的誤識,以為愛情可以對現狀提出解答與告慰,讓我們有救贖的錯覺。
夏日將盡,空氣中有點薄脆與乾澀。那是秋光。
最後你說,我們快離開這個鬼地方吧,免得金正日一發瘋,就領著核彈打過來了。
『後來我們並不共度此生』。
圖片:侯孝賢<珈啡時光>劇照。
引用URL
很少在革少的blog出聲啊,因為談的好像都是大人(看我又在閃躲)的話題……
『心愛的時代死了
到處是地獄。』
這詩還有上集:
今天讀的是賀德林。四十六歲就被送進瘋人院的大詩人。
活到八十幾歲。沒有人知道他四十幾歲時豐沛的創作力,
是為了後來四十年的自閉與沉默作準備。 昏黃的校園
路燈投射在我的桌前,開著的窗吹來一陣歷史的風。
一個鬚髮蒼白的老人對我說。〝心愛的人死了,到處是地獄〞。
我睡著。我醒來。我應睡著。
→→奎澤石頭‧底層的馬蹄聲﹝節錄﹞‧時光飛逝﹝唐山﹞
自己很久以前說過的話如下
(我自己都忘記了,小八把它撿起來的)
.....然後,關於愛與痛苦。或許每個少女都必須經過那個階段,細細描摹痛苦的模樣,撫觸著它尖銳的稜角。有時候已經不是「對方值不值得」的問題,而就是一個自我的過程吧。欸。然後就像大家在少女履歷裡頭說的,最傷心痛苦的事情是什麼呢?答案是,還不知道,因為未來想必還會有更殘酷的經歷。而我們也將學習到如何與殘酷與痛苦泰然相處。
其實石計生教授寫的這篇文章還是很好看的,只是我期待他應該要說得更多。
打算老的時候還可以慢慢看
卻意外的進來這裡.
讓人很有感覺的部落格.
也很高興認識這裡.
也许都是因为somewhere in time.
一个中国人,一个台湾人,在洛杉矶相识。两个周末前,离我跟他在洛杉矶互道珍重半年以后,我们又一起在上海轧马路。华灯初上的上海,我带着他,就像带着任何一个从国外来上海的友人参观这座熟悉的异乡。他的脸,声音,走路的样子,离我如此的近。而他试图谈一些正常朋友之间的无关痛痒的叙旧,我却一厢情愿的感觉there is something more than being friend.
可是,大多数的时间,我们终于无法找到更多的适合谈论的话题,就像我常常看见他在msn上,自己一个人发呆,也没有勇气主动say hello. 于是,只是尴尬的沉默。不同的是,这一次,我还可以看见他沉默的脸,就在我的对面。
我们逛到淮海路的时候,我突然想:如果不是因为要陪他,我不会来熙熙攘攘的闹市。而以后,我也许会经常来这里,因为他曾经来过这里。
重逢,暗涌,无能为力。和他认识两年多来,这一次,最像朋友。而那些让我们不再像朋友的地方,is somewhere we know, in LA
hdm,
we always have somewhere.
但,常常回憶是不適宜的,只能偶一為之。過去就過去了,不論在哪個城市。
另外,純粹好奇,你在京都念過書嗎?
我没有去过京都,打算明年去。
有的時候,心靈片段的比鄰而居遠比我們想像的容易。
我正打算寫個京都遊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