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9,2005

奔跑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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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到這段是有點心驚的,「.....龍瑛宗在三十年代發表的〈植有木瓜樹的小鎮〉裡寫過這樣一句,那是主角青年陳有三還抖擻勵志,未被熱帶小鎮的怠惰氣息所濡浸的時候。但作者已經暗示,時代之陰影或許將使美麗者頹敗,使理想成為虛無。」


與駱以軍像是兩個世界的,我喜歡的幾位(並不ㄧ定長居台灣的)台灣小說家,例如郭松棻、李渝、或是渣妹為文介紹的這位龍瑛宗,就文字方面,我喜愛他們文字簡潔,遣辭沉穩,情境寧靜纖細,斷句宛若日文,隱隱然的日式風格,透露出難以抹滅的個人與島嶼的歷史。

然而,令人驚奇的,就意境上而言,他們的況味卻更接近魯迅或郁達夫。花了許多篇幅,他們的小說,往往鏤刻著時代斑駁的印痕,訴說著知識分子的故事:知識分子如何在時代的錯誤或漠然下,變得沉默,虛無,消亡——,然而在小說裡外,卻可以感覺到他們並非麻木,享受,或全然放棄的,主角與作者同樣爲此感到痛苦。這是一種生命困境,而且不是一種「夢想老去」的陳腔濫調:政治與歷史在此作用著,不會被作者有意無意地忽視,(其實當年這些作者被迫放棄日文,改用中文寫作,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而在傾軋之下,這些人物好似有凜然不可侵犯的意志,但這意志似乎又伴隨著無處可去的絕望,一面是存在主義式的堅持,一面卻是無能與妥協之後仍有清醒的痛苦與自虐。


我還聯想到poiesis所寫的宛如我是不存在的。關於中國反分裂法,想不到在台灣,全面的寒蟬作用來得這麼早這麼快,我們瑣碎無比,但時代確切發生著作用。ㄧ個新的時代的誕生,遠比我們想像中迅速。



時代輾過我們。再過十天我要會在東京遇見你。我想起你所喜愛的魯迅與郁達夫,並且以為那是你自我生命情境的部份隱喻。那麼你也會喜歡郭松棻的吧,我會帶去讓你讀ㄧ讀。我想到你說的,在島上成長的我,不曾在中國成長的我,不會明白什麼是對抗的無力與真正的絕望。你曾對我說,妳快離開吧,純真的台灣理想主義少女,中國的社會與制度無法養出像妳這樣的人。而我以為自己從來沒在怕的。然而郭松棻在<奔跑的母親>裡說,「在這犧牲自己也犧牲別人,犧牲別人也犧牲自己的眩暈中,不知還有誰能夠安然擠身幸福天軍的行列。在那精神旺盛的年代,哪一個不曾夢想過歡樂的無限。然而隨著火車尾聲的離去而悠然出現的黑夜與海底,或許才是你安身的所在。」黑暗中有誘惑也有恐懼,這些都可能是幻術,然而打擊卻是真實的。犧牲別人也犧牲自己,這樣的時代暗潮邁向盲目的歡樂。搶在我們奔跑之前,時代恍然間自己奔跑起來,陽光照射著我們,但我們感覺到比從前更寒冷。




Posted by laches at 樂多Roodo! │22:24 │回應(2)引用(1)文學密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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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6

據說,2046──一個遠在彼

給2046的瓶中信【InnoNation Reloaded】 at March 12,2005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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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革少的推介.

郁達夫的頹廢, 我一直想可能要稍微有點年紀更能體會,
但是他的頹廢也不是全面的,
漂流南洋的時候雖然隱姓埋名,卻還是非常炫燿
自己的語言能力和文化厚度,當然很快被認出來.

郭松棻的小說比他的妻子更有日本風味,
也許因為家庭背景的元素.

重逢往往有傷,也最令人掛念.
Posted by 渣妹 at March 10,2005 10:02
渣妹,

郁達夫和郭松棻都是類似的吧,在這一點上
畢竟不能坦然地頹廢
也不可能歡快地自棄


其實我寫這篇雜記的時候思緒紛亂,思考碎裂
拉哩拉雜,也不知在說什麼
國仇私恨,遙遠眼前,巨大瑣碎,文學政治,橫七豎八(笑)
或許,那種被錯置的,被更巨大的一個權威所否定的,宛若不存在的自我
竟如郭松棻的這段小說摘錄ㄧ般
栩栩如生,浮現眼前


「父親生前那麼想把上品的日文說好,害得鄉下來的母親在一旁如鴨子聽雷。傻傻地楞在一邊。而高三時你在飯桌上準備月考。大聲背誦著羅馬省行政官布魯塔斯刺殺凱薩後的演講。羅馬人,同胞們,請聽我講一講.....。又是一種外國語。母親如血崩以後的臉,奇異地扭成一團。欣慰與屈辱。一生操勞的代價。

 校長扭開了收音機。聽著廣播劇。學著用純正的北京腔表達思想。黃昏降臨, 凝聚在巷子裡那股令人懊喪的惡氣,是 光復以後一直沒有消散的。」            

(郭松棻,《雪盲》)
Posted by 革少 at March 11,2005 0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