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8,2007
誰該為殖民地當今的經濟表現負責?
那些曾為殖民地的國家,如今有的扶搖直上,有的深陷泥濘。姑且不論『追究歷史到底有沒有意義』,或許這個問題是註定要回答的:誰該為殖民地現今的經濟表現負責?是當年的殖民者?還是殖民地本身條件不足?還是殖民地的人民本身?
這個問題看起來很政治,但其實並不。
一篇經濟學論文的實證結果顯示,各個前殖民地國家殖民者的死亡率,和該國在1900的制度、民主化程度以及殖民者的人數有統計顯著性,而這幾個變數又和該國當前的制度有顯著的相關。換句話來歸納它的結論:制度才是這些前殖民地發展真正的關鍵。在這結論背後,也隱含了若當今前殖民地國家的經濟表現不佳,殖民者的往昔行為——尤其是掠奪性體制——確實難辭其咎。
他們的依據是,當今發展中國家的制度好壞,和該國在殖民時期的制度好壞有相關(所謂制度的延續性),而殖民時期所建立的制度好壞,又和殖民者當初所面臨的自然環境有絕大的關係。申言之,如果該地的自然環境有利於殖民者的生存,那就會吸引大量的西歐人前來(尤其是窮人),他們在日後自然會傾向和殖民地政府爭取複製殖民母國的制度。而若是不利於殖民者的生存,就只會有少數大貿易公司前來,就會傾向於設立掠奪式的制度。
這樣的結論,和左派、依賴理論等的結論竟然有一致性;然而,推論過程是很不一樣的。很抱歉我們覺得依賴理論等是just talking。所謂左右的差異,不應該是以最後結論來分類,而是應該以推論過程來辯明。這跟台灣媒體的分類習慣是很不一樣的。
此外,這樣的『發展』主題,也千真萬確是經濟學的主題,這跟台灣對經濟學家的刻板印象,很不一樣。
這十年來,發展經濟學學界對於發展中國家的經濟問題,漸漸將注意力放在制度上面。各國際組織也是。相較於前幾年,相關討論制度、或是貪污的文章,不要說出不了IMF大門,甚至連IMF自己的working paper series都排不上去,但是,如果今天你去IMF的研究部門問,現在你們主要在做什麼,他們會跟你說,制度研究。
或許,這樣的研究多了,可以讓『中國特色的制度』之類的藉口不再成立了吧。
在學術上,這篇經濟學論文其實也解決了重要的技術問題。我們都知道制度一定跟經濟發展相關,但誰才是因,誰才是果?這篇文章關鍵在於,他們提出了一個有說服力也有效的工具變數,解決了這個問題。也就是說,當解釋變數(制度)和被解釋變數(經濟表現)有互為因果的關係時,若是你看到制度改變或是差異的時候,你不知道是另有原因,還是就只是因為經濟表現的差異。所以,當不同的制度差異對應到不同的經濟表現時(也就是說有高度相關的時候),你並不能說,喔,這個經濟表現的差異就是來自制度差異的關係。此時,我們稱制度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外生變數,行話稱此為Identification problem。所以,如果這時我們能夠找到一個變數(我們稱此為工具變數),而我們能夠確信這個變數的變化只會影響到制度,不會影響到經濟表現,那我們就可以透過觀察這個變數的變化,來控制制度的差異。換言之,當這個變數變化時,而制度也跟著改變時,若經濟表現並沒有顯著的差異,那我們便知道,是經濟表現影響了制度的好壞。反之,則是制度決定了經濟表現。在這篇文章中,他們找到的工具變數是:殖民時期殖民者的死亡率。
當然,在這篇文章之後,仍然遺留了一些問題。首先是,那,殖民時期所設立的制度,在殖民地獨立之後,是透過什麼樣的機制繼續遺留下來?也就是制度持續性的問題。以前大學時代曾經唸過一些依賴、依賴發展以及世界體系理論的東西,不過總覺得這些東西只是just talking,霧裡看花,沒有提出有說服力的解釋或證據。另外一個問題則是,那制度是如何影響經濟表現?以該文所用的Protection Against Expropriation Risk指數,顯然,作者們認為,對財產權的保護似乎扮演一個很重要的角色。然後呢?更細緻的面像是什麼。而另外延伸出來的一個問題是,顯然,當今中國的Protection Against Expropriation Risk指數非常的低,那我們怎麼看待這件事情?這是表示他一直都在改善Protection Against Expropriation Risk(雖然我不大相信)?還是長期下去,中國的經濟一定會出嚴重問題?還是純粹只是特例?
引用URL
很有意思的文章,受益很大.不過在依賴理論是一個在1986年之後就已經瀕臨死亡甚至消失的學派,其實不用花太多力氣去爭論或對話,在學界已經是思想史的一部分了,評價的重心也已經放在'時代貢獻'而不是具體結論的正確度上.受到依賴理論啟發的歷史社會學或比較政治經濟把重心訪在path dependency,也就是不同的制度安排的起點怎麼主宰了後來的發展,特別是民主化,革命與軍事政變.從這個角度來看,問題不只是財產權的建立,而是怎麼建立.現代財產權幾乎都或多或少牽涉到是以清除既有社區制度或社群生存方式.不同的建立方式有非常不同的制度遺產,至少我資格考就唸過兩本這個議題的專書
coffee and power, by Jeffery Page
The legacies of liberalism, by James Mahoney
以"殖民時期殖民者的死亡率"當作探討制度差異如何影響經濟制度的"工具變數",背後的論點是?
以"殖民時期殖民者的死亡率"當作探討制度差異如何影響經濟表現的"工具變數",背後的論點是?
你說的極是,果然是前輩一出手便知有沒有(泣)
剛好在準備等會要上課的發展經濟學,課本裡面剛好講到類似path dependency的概念,看來已經成了一種基礎共識
財產權的問題顯然更進一步,那又是新開始一個課題
嬋,
不知道你要問的是哪個層次?在計量技術上,工具變數其實就是instrumental variables,用來處理變數間自我相關和變異數異質的問題,也就是我們說互為因果那個問題,這只是個計量上的技巧;
而在想法上,就是當今發展中國家的制度好壞,和該國在殖民時期的制度好壞有相關(所謂制度的延續性),而殖民時期所建立的制度好壞,又和殖民者當初所面臨的自然環境有絕大的關係。申言之,如果該地的自然環境有利於殖民者的生存,那就會吸引大量的西歐人前來(尤其是窮人),他們在日後自然會傾向和殖民地政府爭取複製殖民母國的制度。而若是不利於殖民者的生存,就只會有少數大貿易公司前來,就會傾向於設立掠奪式的制度。那又怎麼知道殖民者的死亡率不會只是反映和當地的住民的死亡率,以致於和該國的當前的經濟表現也有關係?作者花了一些篇幅說明和舉證十九世紀以前,導致殖民者死亡對主要的原因是瘧疾和黃熱病(在西非某些地方,第一年的死亡率有時將近一半,而百分之九十是來自於這兩種疾病),而當地人對這兩種疾病又多半有相當高的免疫力。因此,殖民者在殖民時期的死亡率並不會反映該國當前的國民健康狀況。此外,瘧疾和黃熱病又相當程度受到當地微氣候的影響,因此,和緯度的相關度並不過份的高。對於殖民者的死亡率,他們用的資料主要來自Philip Curtin和Hector Gutierrez從軍隊以及傳教士整理出來的記載。對於制度的評比,用的是Political Risk Services所做的Protection Against Expropriation Risk指數。經濟表現用的是GDP per capita......
A.W. Crosby, Ecological Imperialism: The Biological Expansion of Europe, 900-1900
我倒是覺得殖民地的命運與殖民母國的地緣政治和戰略地位關係比較大,制度也是隨之而來的設計. 以英國為例,其經營馬來半島,最初的動機是取得在帆船航海時代重要的冬季貿易風"上風處"的港口,來捍衛其印度殖民地的東海岸,並控制馬六甲海峽.馬六甲海峽的重要性也決定了英國在1960年代的政策,決定了馬來西亞與新加坡的格局. 又如日本,英國為了制衡中國與俄國,於是扶植日本. 又如放棄埃及改由透過以色列來控制蘇伊士運河,當巨型遠洋油輪出現後,蘇伊士運河失去重要性,英國的政策也隨之轉變. 有時殖民地則是懷璧其罪,例如假如沒有黃金與鑽石礦,英國大概不會打波爾戰爭,荷裔的波爾人也許就會安居在其獨立的小小共和國. 同一個殖民母國,在不同的殖民地,會按照不同的戰略利益,推行不同的制度. 生態看似是先天的條件,其實也是透過人文的改造,北美十三州的獨立與波爾人的共和國的毀滅,或是愛爾蘭的漫長掙扎,不放在歷史中,又該如何解釋呢?
再來插個話.方法論來說,其實這種類似的分析模式在政治經濟學已經用很多了,特別在民主化與福利國家的出現上有龐大的應用.作者之一是個政治學者,某個程度上是反應了政治經濟學上的發展,當然統計技術沒有那麼先進就是.但我必須講的是,在政治經濟學裡這種研究模式最大爭論都來自data,我相信這個研究也不例外.特別是很多質性變數必須仰賴指標與分類,而這些指標的編制方式與個案的分類都一定會有爭議,而指標與分類一些變動都會嚴重影響統計的結果.尤其是大規模跨國比較,很難不依據某些過時的統計和刻板印象.更重要的是,如果一個質性變項的性質沒有被充分的理解,那麼編制出來指數往往問題更大.如果接觸過福利國家研究就可以知道,即使是這些統計良好制度健全的歐美國家,要做出一份沒有爭議可供比較的指數多麼困難,甚至到最近二十年很多問題才有比較完整的資料跟清晰的概念,更何況涵蓋所有國家的資料.Kama的問題,以及中國的PAER我會在放在這個脈落下看.
依賴理論出身轉向國家中心論的Peter Evans和經濟學者合作做過類似的分析,但是著重在官僚體制的健全程度與發展的關係,'Bureaucracy and Growth: A Cross-National Analysis of the Effects of Weberian State Structures on Economic Growth'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1999,可以參考看看.國家中心論,強調的當然是健全官僚制度的影響了.當然,潛在的問題是一樣的,還是資料編制的問題.
之所以將美加紐澳放在一起,我想要回到文章提出的脈絡上。在發展經濟學之中上個十年一直有一些爭論,即,究竟制度對經濟表現有沒有影響?很多人都想當然爾說,喔,當然有影響阿。那,證據勒?還有,究竟是影響「多少」?你當然可以跑一個簡單的回歸來回答這個問題,制度和經濟表現確實呈現很強的正相關。可是當你把緯度和經濟表現來跑回歸的時候,這兩件事也呈現出很強的相關。而事實上,也確實有一部份的學者認為地理條件和經濟表現有很大的關係(或許是透過制度)。另外,對制度解釋在證據上最主要批評便是,你怎麼知道是制度影響經濟表現,而不是經濟表現影響制度?好,那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或究竟是哪個說法比較能獲得證據上的支持?正如前述,所以要解決這個Identification problem,我們需要找一個Instrumental variable。變數所需的條件如前述,所以文章的作者就找了一個叫做「殖民者死亡率」的變數,顯然,就技術上來說,這個變數非常符合要求。不過,要使用這個變數,沒有被殖民過的國家就得排除在分析之外(當然,這裡面有沒有selection problem,或許還可以再討論,不過我想作者很聰明的將所得到的結論作了一個修正,避免這個批評)。所以,你就會看到美澳紐加在文章的分析之中。當然,這個的分析也可能會因為這些outliers大受影響,所以後來他們又將這幾個outliers拿掉,確認了結論的robustness。
結果,這就帶出了一個新的視野:殖民地當地的自然環境,主要是疾病因素,相當程度決定了移居殖民地當地的西歐人口,以致影響了日後該地的制度和經濟表現(很有年鑑的風格吧,呵)。一個有趣的問題是,如果當初北美清教徒決定移居的是西非而不是北美,大英帝國決定流放囚犯的地方是西非或是南非而不是澳大利亞,那日後的歷史發展會如何?事實上,他們當初也確實嚴肅考慮過這些問題,而有鑑於非洲當地殖民者的高死亡率(譬如在十九世紀初期,由Gambia到Niger一帶,第一年殖民者的死亡率甚至曾達到87%;西非一帶多半在50%之上),最後才有了北美和澳洲的決定。另一方面,澳洲在十九世紀之前,當地殖民政府也是採取所謂掠奪式的統治方式,也是經過了一系列的抗爭才有了今天的面貌。當然,歷史總是多方因素互動之下的結果,當地的其他條件,譬如資源或是戰略位置,或許也決定了帝國中樞對應抗爭的強度,不過,當地的西歐人數顯然也是抗爭能否成功的關鍵因素之一。而這個因素目前顯然得到了證據的支持。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控制了這個因素之後,地理因素(變數是緯度),殖民母國的國別(因為曾經有一個英屬殖民地經濟表現普遍較佳的論點),自然資源,是否為內陸國家對經濟表現的影響就都不再顯著。
呵呵,使用量化分析一直經濟學界的行規(倒是這幾年西岸似乎有經濟學者開始鼓吹質化分析),不過這裡所使用的統計技術其實也沒多先進。從技術上來說,類似這樣的分析,往往關鍵不在使用多先進的統計技術,而是如何選取適切的變數,尤其是找一個好的工具變數,這就和學者的個人功力有關。功力深厚的學者,往往可以一眼就看出變數的好壞。當然,你提到指標的編制也會是一個重要的關鍵,不過,這在經濟學界比較少成為討論的標的,我想大概是我們比較少使用指標作為變數進行分析。
提到依賴理論這件事,主要就是要引出關於制度延續性的問題,或是說,更廣義的,路徑相依的問題。我一直覺得這篇文章在這個部分沒有處理好,當然,這也不是他們的重點,所以就含混帶過了,呵呵。
對了,幾年前在台北的時候,你曾經和我提過你們也有一套在統計上處理因果關係的作法,那敢問詳情是?或是三月的時候到你那邊在當面討教好了,到時候就麻煩你了。
我首先發現的問題是什麼是”前殖民地”(Former Colonies)? 為何有香港卻沒有南北韓和台灣? 為何有馬爾他卻沒有塞普勒斯? (迴避現實政治上的敏感地區嗎?) 為何沒有波多黎哥? (因為它仍是現在進行式的美國殖民地嗎?) 此外,為何沒有1833年獨立的希臘? 希臘不算是土耳其帝國的殖民地嗎? 以此類推,巴爾幹與東歐諸國都到哪去了? 曾被俄羅斯/蘇聯帝國統治的高加索,中亞國家,蒙古又到哪去了? 中東諸國又到哪去了? 為何埃及與蘇丹列入,同為英國殖民地的伊拉克,約旦和以色列/巴勒斯坦卻不見了? 為何沙烏地阿拉伯,阿拉伯聯合大公國,與科威特等石油富國不見了? 這些國家難道自始至終都是不曾是”殖民地”嗎? “前殖民地”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難道賴比瑞亞就是神聖的獨立國家嗎? 在此,統計學的採樣到底有沒有被民族國家的意識形態影響呢?
其次是所謂”緯度”的問題. 傳統的說法是熱帶地區物資豐饒,人民溫飽容易,性格懶散,而溫帶地區則有令人民奮發的的”工作溫度”. 的確,很難找到一個低緯度的經濟大國. 但正如我上一篇留言所述,低緯度地區的特例:香港,新加坡與馬來西亞之所以經濟表現良好,其地緣戰略位置似乎是更為決定性的因素. 相對的,約略與法國,義大利緯度相同的高加索,中亞五國,蒙古和北韓乃至於巴爾幹,東歐諸國的統計數據到哪去了? 順代一提的是,科威特與汶萊成為獨立的石油小富國,而車臣與亞齊卻為了追求獨立而飽受摧殘,決定這些國度的命運的力量,不正是英美俄帝國主義的地緣政治的利益考量嗎? 這些足以”拖垮”高緯度地區的數據為何被排除了? 那些足以拉抬低緯度地區的阿拉伯產油富國(還有馬來西亞旁邊的汶萊),又為何被排除了? 如果加入上述這些”尷尬”的數據,所謂的”經濟”與”緯度”的相關是不是就會被稀釋掉了呢? 在此,統計學的採樣到底有沒有被歧視性的刻板印象影響呢?
此外,關於”殖民者的死亡率”也有隱藏的統計問題,例如,美國的黑奴與華工的死亡率算不算”殖民者的死亡率”? 美洲的印地安人大量死於歐洲傳來的疾病,而非洲的班圖黑人卻生命力旺盛,成為奴隸的來源,這究竟是地理決定論的宿命,或是自然史上的巧合? (更別提歐洲中古黑死病肆虐的時期,本身就是死亡率最高的”落後”地區之一) 某些地區白人殖民者的高死亡率,除了歸咎於當地瘴癘的風土外(別忘了五月花號的成員的死亡率也很驚人),是不是因為去該地的白人原本就是些會在酗酒,嫖妓,鬥毆中早死的投機者和邊緣人? 是否只是因為熱帶種植業與奴隸貿易有暴利可圖,所以吸引一批亡命之徒去競逐,而這些買賣”碰巧”發生在低緯度地區? (那俄羅斯的西伯利亞殖民地呢? 為了毛皮與鑽石,不也死了很多白人嗎?) 假如胡椒與荳蔻”恰巧”是苔原植物,盛產在西伯利亞與阿拉斯加,那又會如何呢? 那些原本在萊姆酒上喪命的傢伙,難道不會在伏特加酒中翹辮子嗎? 在此,”殖民地死亡率”的變數又能說明什麼呢?
我想先澄清幾個用語/概念。
首先是關於殖民地的概念。我想在中文的語境下,殖民地一詞被賦予太多的想像(譬如《台社研》有些老師對殖民的定義是長期歷史發展下所形成的壓迫結構),顯然,在這邊他只是要找一個工具變數來解釋制度是否對經濟表現是因果關係的影響,所以,並沒有承載這些想像。底下我將全部改用 former colonies。
再來是關於死亡率和「落後」或是「瘴癘風土」的想像。這兩件事情之所以會連結在一起,是一種現在性的產物,顯然和公共衛生作為一門學科在十九世紀後半興起有很大的關係。只有在現代社會,才會有死亡率高,或是疾病橫行,是因為公共衛生不發達,所以暗示著當地是「落後」地區的想像。十九世紀以前,某地區死亡率高能說明什麼呢?很多時候只是反應人口遷徙(譬如西班牙人發現美洲之後,帶去的天花和梅毒對美洲原住民的影響)、或是人口過剩的結果(人口過剩導致營養不足、居住過份密集,導致流行病容易爆發;馬爾薩斯律的反映),和公共衛生體系發達、醫療先進與否沒有關係(醫學史對此有相當多的研究)。所以,這邊所說的歐洲人的死亡率,和西班牙人發現美洲導致美洲原住民大量死亡是類似的事件,只不過方向是反過來,所以我才說這帶來了一個新的角度。根據 Curtin, Philip D. 的資料(該文大量原始資料引用自此),在熱帶地區,超過百分之八十歐洲人的死亡可歸咎於疾病,因此,這排除了所謂酗酒、鬥毆與嫖妓之類的死亡原因。因病死亡又幾乎是來自於瘧疾與黃熱病,正如我們之前提到的,根據 Porter和 Curtin 的調查,非洲地區的居民對這兩種疾病幾乎都有免疫反應,有些甚至是先天的(具有免疫的基因)。所以,這兩種疾病只會對歐洲人有影響,並不會對當地居民造成影響。另一方面,如果當地居民死亡率亦居高不下的話,那又如何說明在十五世紀以前,當地人丁旺盛的情形?而對於這兩種疾病,歐洲人要一直到十九世紀末葉才開始有比較正確的認識,也才能夠克服這個問題。另外,在十七到十九世紀的時候,西歐的邊緣人會去的是地方不是非洲,多半是北美(我們南邊的羅得島州當初就是由一個被流放的牧師所建;受宗教迫害者)或是澳洲(囚犯);有機會去熱帶競逐暴利的,除了被迫駐在當地的軍隊以及傳教士以外(死亡率的資料是由軍隊和傳教士推算出來的),多半還是有錢人。
好,那我現在再把故事重說一遍。在十七世紀之後,歐洲窮人因為人口壓力、或是其他總總宗教、政治因素開始移居 former colonies,熱帶地區的某些疾病條件(只對歐洲人有影響而對當地居民沒有影響;瘧疾以及黃熱病因素),使得這些人裹足不前,因此,他們選擇移居到「對他們」來說比較適合的北美或是澳洲地區。一、兩百年下來,當地慢慢聚居了相當的西歐人民,也累積了足夠的實力,因此他們開始要求改變原有的制度。當然,歷史以及制度的演進總是許多因素交纏的結果,但是,其中一個最基本的人口因素,似乎是不應該被忽略的(Braudel在物質文明、經濟與資本主義一書第一章開宗明義就講這件事)。對於熱帶地區,除了必須駐紮該地的軍隊以及傳教士以外,多半還是某某貿易公司的有錢人或是莊園主之類的傢伙,他們當然沒有理由改變當地的統治體系來為難自己(如果當地多住了一堆被統治的西歐窮人,那窮人們顯然就會跟這些人開幹)。至於當地人為什麼不開幹?這篇文章並沒有討論這件事情。那幾百年演變下來的制度,就影響了今天這些國家的經濟表現。十九世紀末葉以後,歐洲人開始懂得對付瘧疾和黃熱病以後,這個故事自然就不適用。文章中所使用的西歐人在 former colonies 的死亡率指的是十九世紀以前的死亡率,對於十九世紀末葉以後才成為西歐的 colonies 的國家就得排除在分析之外。所以,台灣和南北韓自然就不會放進去(那時候日本人已經懂得怎麼對付這兩種疾病,而且,如果把這三個國家的數據放進去,應該是會得到加強原先論證的結果,不過,故事不對)。中東地區、東南歐、賽浦路斯當然也不會放進去,十九世紀以前這些地方是土耳其帝國的一部份(和西歐的 colonies 的意義不同)。東歐當然更不會在樣本中,捷克、匈牙利這些今天所謂東歐的地方那時候都是奧匈帝國的精華區。蒙古則是清帝國的一部份。
關於緯度的問題,這篇文章並不支持地理對制度或是經濟表現的解釋。至於採用緯度作為變數的文章,他們的看法究竟是什麼,我想,在看過文章之前,並不能直接認為他們就是採所謂「傳統的」看法(所謂「傳統的看法」,很有可能也是我們所以為的「傳統」)。比較可能的是,緯度是被拿來作為一種代理變數。至於拿緯度來跑回歸的文章有沒有放這些國家進去,一樣要看過文章才知道。不過若是簡單地將現在的經濟表現和緯度跑一個回歸,現在的資料庫都有包含這些國家,你可以直接跑一遍試一下就知道了,應該會得到正相關(這有時會被當做是課堂作業在練習的)。不過,這篇文章說的剛好就是你要說的,緯度並不是重點;他們所做的正是要反駁這些文章。
文章本身的正確性cysher已經很好的辨明了.不過我到想延伸一下kama的問題. Colony的確像cysher所說的,當然包括北美,紐澳,但是colonialism卻不盡然.事實上colonialism的一般定義並不像cysher所提的台社學者的模糊.研究殖民主義的學者通常定義地很清楚, 殖民主義指的是外來統治者(其實就是白人和日本人)以種族差別作為制度基礎的威權甚至極權統治,地域不外乎亞洲非洲中美洲大洋洲.美加紐奧很少被算進去,原因在於這些地方已經成為白人世界,被當成西方世界的一部分,甚至自己也是殖民主了.
簡單來說,這篇文章所說的是,某種程度上是在說,哪些因素決定了一個地方成為殖民主義意義下的殖民地,哪些地方經過拓殖最後變成西方人主導的社會.他發現死亡率是一個重要指標.這部分是很明確的貢獻.我其實蠻喜歡這篇文章的.
但是kama的疑問,我猜不是來自文章本身,而比較來自cysher對這個研究的評價,也就是認為這個研究才真正回答了”那些曾為殖民地的國家,如今有的扶搖直上,有的深陷泥濘”的問題.有些問題其實是在用這個高度檢視這篇文章時候才會產生.對殖民研究或是發展問題的學者來說,真正的問題其實是那些前殖民地(殖民主義意義下的殖民地)為什麼在二戰結束去殖民化後陷入停滯和動亂,母國或是舊殖民制度在這裡面又扮演什麼角色等等, state capacity, path dependency, colonial legacy等等理論都是在這樣問題意識下出現的研究.抱著這樣問題意識的人,看到這個文章把”北美洲殖民地”放進來,把十九世紀的殖民地排除出去的時候不免有雞同鴨講之感,因為很多發展學者所關心的地區被排除了,而發展學者所不關心的美加紐奧被放進來了.而這篇文章成功的地方其實在於說了另外一個故事,而不是針對原先關注的發展問題提出新的答案.爭論大概是在這裡吧.
當然,這篇文章本來所處的脈絡是關於制度對經濟表現是不是有所影響,所以,焦點自然不同。不過,在這個研究中,當主要的計量分析將美澳紐加排除在外,重新再做一次時,所得到的結果依然類似(另外,這裡面並沒有排除十九世紀成為西歐殖民地的地區)。這說明了,舊的制度,尤其是獨立前的制度(文中還有加做一個1900年時是否為民主國家的變數),對後來的經濟表現有顯著的影響,這就是我們原先在文章說的,殖民者往昔的劣行確實難辭其咎。這是很清楚的計量證據,不只是說說而已。就像你上面要問的,這至少說明了舊的殖民制度扮演了一個似乎是重要的角色。不過,正如前述,他們也只說到這裡,沒有說為什麼舊制度會持續下去,哪一部份影響到了後來的經濟表現,這也是這篇的漏洞。
Economic Origins of Dictatorship and Democracy
by Daron Acemoglu and James A. Robinson。
我比較好奇的是革少這一句話
「這樣的『發展』主題,也千真萬確是經濟學的主題,這跟台灣對經濟學家的刻板印象,很不一樣。」
所以你們認為台灣經濟學家不關心發展問題?還是這只是刻板印象?或者台灣經濟學教不教acemoglu?
只丟一個書名,然後加上一個空洞的形容詞(如「超級明星」),沒有實質論點,好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博學(讓人想起南方監委),或像是論文指導教授在跟學生說:「這本書你有沒有看過?」、「你應該看看這一本。」姿態有點高。更且,大家無法檢驗(1)這本書到底跟上面的討論有什麼關係(殖民地經濟表現的問題);(2)到底iron有沒有看過這本書?還是只是看過書評(甚或只有瞄過網路書店的介紹而已)。
這是iron習慣的討論方式(對於博學的人而言,這樣可能比較省力吧),但是恐怕無法有助於前面眾人深刻而熱烈的討論吧?
我們並沒有認為『台灣經濟學家不關心發展議題』,或是說正好相反,這種看法是一般看法,但我們總是不這樣認為,尤其是近年很多做經濟史的老師其實就等於是在作發展的議題。或許也有台灣的博士班學生正在念Acemoglu也不衣定.
我自己就在做這方面的實證研究啊,而且有一篇已經進入I類期刊的二審階段。
就我所知,清大跟中經院都有人在做這方面研究。
被某位 路見兄 莫名其妙謾罵 忍不住 浮出水面 說幾句話 第一這篇 文章
基本上已經有名到 大概沒有人直接提他的文章名稱 大家都稱作是AJR 大概
每一堂
講發展的課程的課程大綱 都有這篇文章 另外一個佐證 還不信的人可以去翻
翻最新的 handbook of economic growth 看看制度與經濟成長那一章是
那三人合寫 第二 ACEMOGLU 和 其他很多人(這裡面 Robinson 最多) 再
這五年內把一堆有關質化 研究 或是有趣的經濟現象變成 FORMAL MODEL 一
一列舉 只怕浪費時間 學長提綱挈領的說一本集大成的書 可以讓還不熟悉的
後進有個概念 我實在看不出這樣有什麼問題 一個領域之內 一些重要的書 沒
有看過 或是連基本論點都不知道本來就是個有點 (甚至很 )丟臉的事情 和
炫燿學問實在是兩回事情 不信的人可以去美國前五十名的博士班課程下載一
些課程名稱類似的 課程大綱 看看是不是裡面有很多共同(當然不會是全部)
的書單 或是作者就知道了 放炮完畢 修養不好 被我罵到的人請見諒
NY台客
來到這學術的聖殿,不禁佩服各位淵博的學識
像這類分享文章應該多多呈現
讓有興趣的同好切戳琢磨
其實在課堂上若仔細觀察
越有實力的大師級人物對基本功越是要求
若在上課前還要舉手問老師:" AJR是誰?他的書是哪一本?
可不可以大概簡介一下." 我想這堂課應該是拿不到高分吧
不好意思版主
小推文一下~請勿見怪
不如以「曾為殖民地…如今〔經濟表現〕扶搖直上」的國家為case study的主題
這樣似乎比較有建設性吧
甲午戰後『台灣畜生-辜顯榮』喪心病狂,自願充當「外來政權-日本國」侵略台灣的走狗,遭殺害的台灣人愈120萬,遭『大台奸-辜顯榮』不法侵吞財產超過80兆,直至現在『大台奸-辜顯榮』的後代還在享用著這批原本屬於我們全體台灣人的財產。台灣建國的第一步『徹底落實轉型正義』,須要你我共同一份力量,共同來清算『台灣畜生-辜顯榮』的不義財產。
清算來『台灣畜生-辜顯榮』不義財產後,我們2300萬台灣人可以
1.60年不用繳所得稅。
2.全體學生300年不須繳學費
3.營養午餐可以吃到翻肚
為了2300萬我們台灣人幸福的未來,『轉型正義』,須要你我大家一起來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