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無盡

今天一直下雨，查了黃曆節氣，這幾天剛好是立春之後的『雨水』。看到黃小黛寫『活在有時間感的世界上真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啊。』突然就微笑起來。是的，活在有時間感的世界上是多麼地有意思阿。依舊寒冷，但空氣濕潤，風裡似乎有什麼微細物件爆裂，或許那就是春天。

年紀漸大 ，才瞭解「節氣」是什麼意思 ，以及遵守節氣、過節的意義。懂得迎向每個節氣的人，是有魅力的，那遠非傷春悲秋的淺薄層次可比擬。什麼樣的節氣有什麼樣的感知、該做什麼樣的事；慶祝節日，不只是一種週期，更是一種對自我的承諾，在循環往復間，找到一種內在穩定的力量，使我們在顛躑的人生路途，依然能夠自顧自地熱鬧往前。

大概因為這兩年來，我到溫泉區時總是下雨，許多畫面在心裡一閃而過，都跟溫泉區有關：花蓮的紅葉溫泉，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冬日暮色慢慢圍攏，眼前是樸素平和日本小學一般的建築，我獨自等著朋友從大眾池出來，霧氣漸漸漫上山頭，很安靜；京都的嵐山溫泉，下雨了我沒有帶傘，自己一個人在已有寒意的渡月橋畔疾走，溪水聲嘩啦嘩啦，天暗了，一盞盞燈火在湖邊山畔溫柔地亮起，像一支支眼睛，唯獨我所站立之處是黑暗；還有河口湖畔，三月了冬天依然沒有過去，縮著脖子沿著湖走，黝黑的柏油路濕潤地反映著光，那是雪白的春雪。

這些記憶最深的場景反而都是一個人的吧！但真有什麼缺憾嗎？我想起所有的愛情神話，一段新的感情總是給我們暫時的錯覺，誤認自己將可以藉此超越現實裡難堪的限制，給予我們超越與完整的幻象；或是任何一種『兄弟之情』，陽性情誼總是那麼的激勵人心，兄弟聯盟後的以『共同行動』讓我們以為什麼現實都將迎刃而解，忘了『創造些什麼』原本就是漫長、耗損且不確定的過程，考驗的是活生生的耐心與青春，在徒勞中兄弟隨時有可能被擊敗。

但無論如何，不重要了吧！黃小黛是不是也說過類似的話？每個人莫不是背負著什麼而活，身邊的人們各有各的故事，失去所愛的、婚姻破裂的、抱負難以施展的、曾被背叛的、被世界錯誤對待的、迷失自我的，破碎的人們聚攏成一個完全的世界，或許世上原本就沒有什麼是完整如新的吧！所以，重來一遍大概也不是什麼困難或稀奇的事情吧！或許這就是春天的原意吧！


冬去春來。謹賀新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