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勞的生活作業簿

From:夢裡不知身是客

說「最高道德標準」，不如先講「運動精神」

為了買pizza，來回開了1小時的車，放上「時時刻刻」來看，Virginia Woolf的一句話令我哈哈大笑：「藍納覺得這是文明的終結，4點該來的客人2點半就到了，真野蠻！」我的心情，卻像一個隔著窗子看到別人美滿家庭的孤兒。

我的國家正遭逢極度的不安，我卻覺得和政治無關。在英國住8年多，人家的政治也不曾如此踐踏人性的基本尊嚴。論私德，我的總統並不比布萊爾或是柯林頓，甚至布希差。布萊爾公開承認早就知道情報錯誤，卻仍一意孤行，進軍伊拉克，犧牲多少英軍，也沒有人3個月罷免他2次；柯林頓當著全球觀眾的面撒謊，跟「那個女人」一點關係都沒有，也沒有人彈劾他2次；至於布希，就更不用說了，去問Michael Moore吧，他可以講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只好拍電影控訴。論政績，以一個不但毫無國際舞台，還遭受全面打壓的國家領袖而言，我的總統也不輸這些世界級領袖。布萊爾的經濟政策全靠布朗苦撐，任內國家健康服務至今虧損數百億英鎊，一個攝護腺手術要等18個月，大學生從不必繳學費到要繳學費，社區游泳池關門，幾十萬一顆的飛彈卻一顆一顆打，晚期的布萊爾只在乎他在世界歷史的地位，並不在乎國內的民生問題，汽油拼命漲，稅拼命加，只會拼命利用超速照相機賺錢。可是沒有人置民生法案不顧，一天到晚叫他下台。至於布希，汽油漲價的時候，罵他就對了。

說「最高道德標準」，不如先講「運動精神」

我的總統呢？台灣這個蕞爾小國，人家連承認都不承認，在全世界1百多個國家中，隨便什麼競爭力下降一點就被罵的臭頭，也不管名次都在1百多個國家中的前幾名，也不管中國這個廣大的廉價勞工市場就在隔壁開放，罵就對了。依他以前強硬的作風，他大可以一上台就強力推動制憲建國，管你美國說什麼，管你中國說什麼，要打就打啊，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不也打了幾十年，不打也要威脅，幹嘛不打？他沒有，他是一個上任後瞭解政治現實的總統，因為這樣，也是要被罵。總而言之，他沒有做什麼事是不被罵的。

民主制度是代議制度，以民意為皈依。然而民主制度也是公平制度，贏的做4年，輸的對不起，下次再來，這是運動精神，跟王建民打棒球一樣。輸了球再怪規則不公平，要重新投票，不算數，你能想像王建民在洋基球場敗投了說：「那不算，我比較受歡迎，再比一次」？

我尤其不能接受的是那些所謂「愛台灣」的僑胞，動不動高喊「最高道德標準」，你們在僑居的法治國家敢用這種規則亂搞嗎？

總統為什麼要有刑事豁免權？刑事豁免權不表示他不需負刑事責任，只是「暫時」不需接受調查。為什麼？因為「起訴」不等於「有罪」。

「起訴」是檢察官根據他所調查的證據加以提起訴訟。檢察官除了調查被調查人之外，可能也詢問其他證人，收集其他書面資料。所謂「起訴書」，就是給法官，被起訴人說：「現在我要以這些證據起訴你，如果你有其他證據可以反駁，我們法庭見。」這些物證，人證，要在起訴後，才會送給被起訴人。被起訴人這個時候才有機會看到控方所提出的證據，才能開始提出自己的人證，物證提出辯護。比如說，檢察官的證人甲說他親眼看到我殺人，我在法庭上才有機會詢問證人甲說：「你承不承認當初你老婆跟你離婚跑來嫁給我的時候，你天天來我們家威脅我們？」或是「你明明視力只有0.2，怎麼能確定20公尺外那個人是我？」我有權力根據起訴書，在法庭上舉證推翻檢察官所提出證據，為自己辯護，或者，我也有緘默權，是檢察官必須以合理的懷疑證明到我有罪為止。

然後，不是只有一審，還有二審，三審，地方法院，高等法院，最高法院。這麼多層的制度，就是為了確保即使被告也有人權，這麼做，就是因為再完美的制度，都可能有缺失，一定要一再確定有罪，才能將之定讞。這，才是「人權」，是殺人犯也有的人權。有一天，當你我遇到這樣的法律問題時，你我都需要這樣的法律制度來保護我們。總統也有這樣的人權。

那為什麼要有刑事豁免權？因為司法制度執行費時，從一審，二審，三審，上訴，更審，可以耗時數年，而總統任期只有四年，所以憲法說，因為總統對內肩負統率全國陸海空軍等重要職責，對外代表中華民國之特殊身分所為之尊崇與保障，也就是說，為了國家安全，政局安定，即使總統有問題，反正他的任期只有4年，不高興的人就不要選他連任，不過他一卸任就可以調查他。除非他犯了內亂外患罪，比如，除非總統叛國，私自出讓國土，（我想不出什麼構成內亂罪），換言之，危害國家安全。

為什麼有這樣特別的待遇？除了身為一國元首，身份特殊，還有一個原因，叫做「誣告」，「串供」，「造謠」，「製造證據」。刑事訴訟法中的罪名包羅萬象，此例一開，政敵一天到晚設計證據，操縱媒體，羅織罪名，總統一天到晚接受調查就好，還治什麼國？等到解職，有罪就關，無罪清白，有什麼不能等的？

另一個原因使得總統在任內不應接受刑事調查的原因，是保護司法獨立。一來避免總統在任期內濫用特赦權力將自己特赦，二來避免總統以一國元首之位介入調查，干預司法。（這就是為什麼應該有獨立檢察官制度）

我不同意鄭弘儀，林建隆，以及許多持相同意見者，「起訴」就必須下台，我同意李鴻禧教授的說法，總統在任期內不應接受刑事調查。只因為「起訴」或是「有罪證但無法起訴」就要他下台，要一個總統在無法反制檢方證據下就下台，背負的是「因貪污下台的總統」，等到無罪斷定的那一天，任期已過，事過境遷，無法挽回，誰要賠償他的名譽損失？成為總統不是一朝一夕可及，是一生的努力才有這麼一天，如何可以用這樣不嚴謹的理由使其解職？台灣人民不應如此苛刻民選總統。

然而現在看來，我們的確在這樣做，凌遲我們的每一票選出來的總統，凌遲我們的土地，我們的國家。某個立委說，阿扁比里長還不如，里長還要等1年後才能再罷免。這些人用盡力氣如此痛恨一個人，連1年半都不能等，某些媒體報導的內容簡直不堪入耳，評論者則似乎與阿扁有深仇大恨。我再怎麼討厭馬英九也不會用那麼大的力氣恨他，再怎麼有本事選上，也有下台的一天，花那麼多力氣幹嘛？

深究其因，是深層的黑暗，因仇恨而失去理智，因偏見而成為瘋狂。比起早到的客人，盲目的瘋狂與仇恨才是文明的終結，真正的野蠻。其他人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親被凌遲，或是羨慕其他國家的民主素養。

至於講出「調查結果不應與人民心證背道而馳」的法學博士，哈佛大學應該收回他的博士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