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色

2008.0209午場 一階D列46番

最開始，光一站在管絃樂團的最前方緩緩上升到我眼前時，我就無法抑制的落淚。
四年的遙遠想望，到這一刻，他如此近距離的站在我的眼前，眩目般耀眼。
我只能屏息注視，這一切太過美好，滿溢的情緒讓我連呼吸都感到疼痛。
光一的每一個指尖動作、每一聲喘息低語，我都想要銘刻記憶，
但是舞台不斷變換、劇情不斷往前，我連拿起望遠鏡的餘裕都沒有，
從頭到尾只能注視著舞台，隨著劇團的聚散笑淚。

コウイチ的第一次隕落，從緋紅的階梯上重重滾下，以鮮血成就了這個舞台，
他達成了他的堅持，同時也毀壞了他的自身、他的夥伴、他們的劇團。
當劇團成員因為想法不同而爭吵、而分崩離析，他的墜落讓一切無法挽回地崩解。

中場時間，坐在隔壁今年已經看了11場的漂亮姐姐說：
光ちゃん今日はちょっと元気じゃない。
笑顔はいい、声もいい、でも…笑顔はちょっと頑張った。
那是太過細微的差異，姐姐只能感覺無法具體描述，
而初經驗的我只看到光一燦爛的笑容，無法分辨那之中是否極力掩藏著一絲絲勉強。

第二幕，光一與陷在自責情緒中的大倉在投射燈下的雙人舞，
昏黃的燈光在後方的幕上長長拉出兩人的身影，
大倉的舞動悔恨而激烈，
而後方，一襲白衣的光一像是將最後一刻的生命凝聚在短短的舞蹈中，交付給大倉。
當他安靜轉身，纖細而挺直的身形一步步向黑暗中走去，
我多麼想要伸手拉住他，卻只能無力目睹他無聲穿過リカ和護士之間，
無法挽留地走向闇黑的盡頭。
那是コウイチ的第二次隕落，他的生命在醫院畫下了句點。

然而，逝去的コウイチ歸來，
劇團成員像是重新看到希望般振奮，
屋良長久壓抑的忿恨與悔恨在曾經染血的長長階梯前激昂宣洩。
但是コウイチ的手如此冰冷，掙扎於難捨與不安，リカ持刀刺向コウイチ，
終究コウイチ並不存在這裡，曾經體溫溫熱的真實的他早已經在醫院裡結束了生命。
以這種形式在最後全團共處的時光是讓人心碎又感激的恩賜，
曾經的爭執、曾經的歧異，在這時只想著非得小心珍惜，
那是他們自孩提一起長大就共有的夢想，在最後的最後，想要持續下去，
不再只是一個人奮自向前，而是真正的Show must go on！
於是劇團重新合而為一，幕再次拉開。

那個時刻在公演的途中到來，
夜之海之後，粉色的櫻瓣飄落，コウイチ抬手掬起紛飛如淚的花瓣，
被緋紅長衫包裹的纖細身軀就這麼倒落在他所摯愛的舞台上。
在米花、町田和M.A.D之一萬分珍重的懷抱中，那個身軀顯得那麼細瘦嬌小，
在舞台上那樣一心往前、無所畏懼，
強大得讓人追隨、讓人愛戀、讓人嫉恨的耀眼存在，
其實只是如此讓人愛憐般的纖弱，
因為擁有信念，所以他活得比誰都強大。

第三次的殞落，コウイチ真正離開了他的夥伴們身邊，
但是已經不會再有人遺忘了，
曾經想要在一起，努力將劇團繼續下去，懷抱著同一個信念的心情。
Show Must Go On！

走出帝劇的晚上，東京下雨又下雪。
我和朋友們一起去了台場，
看見光一在富士電視台貼著的去年夏天的照片裡笑得如此讓人想念。
然後，我一個人踩著溼滑的殘雪小心翼翼的走回飯店，
幾小時前那個近在眼前的舞台在寒冷而寧靜的巷道中落下巨大的影子。
光ちゃんに会いたい。
期待明天，但又害怕明天太快來臨，
因為明天之後，就是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