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們總是在吃完點心之後準備畫畫，但，有時候，孩子還是有自己的意志。有時候，小柔一進教室就會說要畫畫；有時候，千千玩到一半就跑到桌邊剪紙；有時候，小吾一點都不想畫，會說：「不要畫畫」。這種無法依照「課程安排」的活動特徵，其實反映了這個年齡，也就是1歲半到3歲幼兒藝術活動的特徵。

　　故事角落的老師寫了一篇雜記，記錄她與裴利（Vivian Paley）老師的對話，裡面提到了孩子的需要。這讓我回想起，最初開始做兒童藝術教育的時候，我為這個的問題煩惱不已。那時候，不管怎麼做，都只從「我」要教他們甚麼來入手，也就是這個年齡的孩子，藝術要上甚麼？該怎麼上？後來，同樣是華德福教育，讓我知道，只要是從這樣的思考出發，都是吃力的。沮喪的不一定是孩子，因為他們遺忘得快，沮喪的其實是老師。

        以前，在托兒所最困擾我的一件事是，孩子會玩暴力的遊戲。他們看了卡通、玩電動玩具，模仿裡面的角色遊戲。這種以卡通為角色的自由遊戲，最困難的地方是，孩子之間無法發展出具社會能力的解決方法，通常只能夠比較、競爭，比較誰比較強、比較厲害，然後誰可以戰勝誰。這種遊戲，總是令我膽戰心驚，因為一個不小心，孩子的拳頭就揮過來，一個不小心，大家就會吵成一團，卻沒有解決的方法。

   第一次踏入展場時，我已確知，這是一個孩子會感興趣的展覽。游文富的裝置藝術展《空氣》，以細釣魚線將無數白色羽毛懸掛在天花板下較粗橫線上，前方約三分之二的面積，羽毛懸掛在剛好碰觸到地面的高度。最後的三分之一，則以約45度角往上傾斜。輕而白的羽毛，隨著空間裡最微弱的氣流，緩緩搖曳，冷氣口下的羽毛則以跳舞之姿，愉悅地旋轉、擺動。我確知孩子對它感興趣，是因為羽毛是孩子熟悉而喜歡的物件，不僅因為羽毛的觸感，也因為那來自他們喜愛的動物身上。這件作品的材質與強烈的視覺效果，讓我大膽地寫下幾個相當困難的問題，做為當天引導孩子們觀察與討論的引子。

   2005年的秋天，我拍下這張照片。畫中的圖像，透露剛剛發生的事，以及我與他們身處的環境與光景。

   那是一個有著金黃色陽光的下午，地上散落的是孩子在幾分鐘前完成的作品。按下快門的那一剎那，孩子不在畫作旁邊，他們已經奔向草地另一端，開心地追逐。

   這是一切的開始，每一次，端詳這張照片，思緒總會回到那天下午。腦海中，是孩子興致高昂而專注的神情，也是他們將畫作隨意擺在草地上，襯著秋光的圖像。我在想，這是不是就應該是童年的模樣？工作時，專注工作；遊戲時，全心遊戲，沒有大人的行程安排與時間的干擾，一直到心滿意足？美好的童年，是不是就是盡情體驗一切人類文化的開始？理想的藝術教育，是不是起始於培養生命的熱情與專注生活的態度？

   這許多的疑問，就從那金黃色的下午開始，我想知道答案。決定回去和孩子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