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森林

        跟許多孩子們發展出的一個共同主題相似，一開始是誰起的頭，我不是記得很清楚。可能是小彥，也可能是阿布，總之，他們拿木製工具戳出一個洞，說：「牙齒壞了，要修理」。然後，取一小塊陶土把洞補上。萱萱一見男孩子這麼做，也學他們，女孩心細，用手還拿工具把表面拍得又平又亮。當他們想到手上的黏土塊還可以是老師的牙齒時，他們的興致更高了：「老師，你的牙齒壞掉了，我幫你修理」。他們在陶土快上搓洞，當那是我爛掉的牙齒，然後再拿一小塊土把洞補起來。他們興高采烈，使得始終專心捏揉陶土的小安，終於也注意到他們，跟著他們一起補了一會兒牙齒，然後又回到自己原本的行動上。

        隔了一周，他們沒忘記上週做的事，依舊執著於修理牙齒。偶而，他們會瞧瞧我在做什麼，但不久還是會回頭修理牙齒。隨著牙齒的破洞越挖越大，他們也越來越開心。對他們來說，陶土並不是拿來進行所謂的藝術創作，而是探索的行動，有時候，更像是一種「創造的玩具」。

 

        等到第三次上課時，他們還是記得「修理牙齒」這件事。讓我不禁納悶，這修理牙齒的行動究竟會持續到何時？但這天，桌上擺著幾個中午吃披薩留下的三角形塑膠支架，我隨手拿來，壓了一塊陶土放在上面，想做成一張桌子（那是我唯一想像得到的功用）。瑄瑄和小彥看到了，學著我做。瑄瑄隨後捏了幾個東西擺在她做的桌上，好像佈置著餐桌。小彥則在那「桌上」粘了一條土塊，延伸到「真的」桌面上。他的想像力，隨著這個行動，傾瀉而出。他發現那更像一座立體停車場，於是捏了一個陶土球當做車子，將它推上斜坡，到達上層的停車場，又直接把車開到下層。接下來，他的行動幾乎沒有停過，不斷向我要土塊，將道路向兩端延伸，一端抵達回收陶土的桶子，另一端遇上了一塊海綿才停止。不僅如此，他還在停車場擺了喇叭，並在道路裝上紅綠燈，把道路壓平、抹平，就像一位真正修築道路的人，他玩得專注而投入。一旁的瑄瑄看著小彥的行動，問著：「你怎麼弄得那麼長呀？」。這段時間，她的雙手當然也沒停過，不斷將陶土搓揉成長條，說那是「蛇」。長條狀的陶土被她一節一節接了起來，變得好長，突然她決定：「我要把蛇關起來」。我想像著「關起來」可能是在蛇的四周圍繞一圈土塊，把蛇圈起來。但，她的作法讓我再次深刻經驗到，孩子看待世界的方式與我們有多麼截然的不同：她將一條條長度相近的長條形土塊，矗立在蛇的身上，對她來說，這樣才是「關起來」的模樣。就這樣，一個意外的行動，創造了一個最初意想不到的世界。

        下課了，我邀請父母進入教室，瑄瑄和小彥興高采烈向爸爸媽媽敘述著他們做的事。我知道，這時候的他們，無需任何讚美，他們的內心充滿自由想像的愉悅，那種滿足，真不是言語能夠形容的。孩子能夠這樣做，不是很美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