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森林

        當這幾個原本是兩歲多的孩子，悄悄地長成了四歲的孩子，他們也開始畫濕水彩。原本以為讓五個小班的孩子一起畫濕水彩，可能會是件辛苦又忙亂的事。結果，不但非如此，更意外的是，他們非常地安靜。

        小柔、小雅和翰翰已經習慣活動的節奏，他們不時會想起以前做過的事，並要求我跟他們做那些事。最近，小柔想起「蛇」的遊戲，那是好久以前玩的，並沒玩過幾次，但她就是記得。我甩動繩子，讓繩子像蛇行一般，孩子們設法跳過繩子。新加入的孩子，寬寬和咪咪，在旁邊看了一下，很快加入大家。有時候，孩子會離開，跑去玩別的東西，留下小柔和小雅，但不久又會回來。當孩子沒那麼容易進入自由遊戲的時候，帶領的遊戲確實可以幫助他們。玩了一陣子，小柔表示她想要甩繩子，我把繩子交給她，其他的孩子也都想試試看，我把輪流的次序跟他們說過之後，他們就依照著順序玩，這個時候，我就可以離開。

       年紀最小的寬寬，今天是第三次來，顯然他印象最深刻的是，我們共同吃點心的時刻。他不時跑來跟我說：「吃餅乾了嗎？」「再等一下」。終於等到了，他很開心地跑去洗手，毫不遲疑。

      先吃完點心的小雅和寬寬，離開座位，又跑回遊戲的角落。但是，當我告訴他們要畫畫了，他們立刻回到位子上坐好。我把畫板擺在他們面前，然後準備材料。還在吃點心的孩子，會吃快一點、洗盤子、坐好，不需要提醒，也不必催促。不久，每個孩子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我會大約依照孩子畫畫持續的時間，安排幫他們打溼水彩紙的順序：「第一個我要幫小柔，然後是小雅、咪咪、翰翰、寬寬」。孩子們聽到順序之後，便安靜等待。我一邊唱著歌，一邊幫孩子打濕水彩紙，並遞給他水彩筆和一罐紅色顏料。整個過程，孩子們一句話也沒說，專注地看著我的動作。這時候，寬寬的媽媽來了，她走進教室，訝異地說：「好安靜，剛剛在外面，我還以為沒有孩子在教室裡呢！」是啊！沒錯，這群孩子真是安靜，但並不因為他們是特別文靜的孩子，事實上，有一半的孩子是很活潑的。他們的安靜，是因為成人的一舉一動，讓他們感受到一種沉靜而秘密的氛圍，是一種準備要去做一件特別的事情的氛圍。越小的孩子，他們對週遭感受的能力也越加敏銳，也越容易透過氣氛的營造，帶領他們。

       小柔第一筆畫出去時，紅色的顏料立刻向四方擴散開來，她驚訝地說：「毛毛蟲耶！」。小雅畫出圓弧狀，說：「我要畫彩虹，有沒有其他的顏色？」「沒有，只有紅色」，我回答。只有紅色並未困擾她，她重複圓弧的線條，感覺真的就像畫彩虹。咪咪和翰翰也都表示要畫彩虹，在他們的後來的圖畫中，也隱約看得到幾筆弧狀的線條。大部分的時間，他們全心專注在自己塗畫之中，並不需要大人的注意或回應。我認為，過度的回應，甚至不斷地問孩子在畫什麼，會使孩子無法專注在畫畫的過程，阻礙他們對於顏色細微層次的感受，也就是畫畫回饋在他們內心感受的過程。相反的，當這個回饋的過程受到保護的情況下，展現出來的就會像這群孩子畫濕水彩時的安靜時刻。

 

       小雅突然放下筆，說：「我畫好了」，感覺上，這一刻就是她覺得足夠的時刻。寬寬也好了，開心地拿著筆和小罐子到水槽來洗，對他來說，這也是畫畫的一部分。其他的孩子陸續結束，當咪咪最後畫完之時，感覺就像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靜止。孩子們轉換到另一個情境，離開了剛剛的時刻，無聲無息，只有畫中深深淺淺的紅色，隱隱透露那神秘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