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森林

        就在最近，探討「好教育」的熱門話題隨著幾本重量級雜誌的專題報導與暢銷書再度被掀起。身邊幾位熟識的家長或因為孩子即將上小學或進入幼稚園，也相當關注學校的選擇，但也許就是因為太多選擇、太多訊息了，我們變得迷惘又無所適從。

        有時候，家長會詢問我的意見：「究竟應不應該為孩子選擇好學校？是不是應該為了一所好學校不惜舉家搬遷？」更基本的問題是：「什麼才算好學校？」。我不是家長，很難回答這樣的問題。其實，在某個程度上，家長與老師的看法是相當不一致的。老師關注的大多在教育本身，但身為家長要考慮的層面既多又複雜，甚至很難避免大眾的價值。但是，一旦被問起時，我認為應該好好思考這個問題，即使很難完善，也要想辦法用幾句話說清楚。自從一個月前，小雅的媽媽問我之後，這個問題就一直轉著繞著。

        我試著回顧從有記憶來關於上學這件事，我喜歡嗎？在學校學得的，有沒有感覺印象深刻或深深激勵著我的？最重要的是，如果可以重新選擇，我會想要怎麼學習？其實，在我求學的回憶裡，有一個非常關鍵的對話，那是我在二十歲左右，與一位語言交換的德國大學生的對話。在某一次語言交換的閒聊中，她問我：「你最喜歡哪個文學作家？」。那時，我腦筋一片空白，事實上，在考上大學前，我沒有唸過除了課本以外的書（國小例外，小時候家裡有許多兒童讀物）。就從那時候開始，我認為過去為了求學所訂定的目標－考上大學，是一種非常偏狹的觀念。這種偏狹的觀念影響了我二十歲之後，又花了將近十幾年才終於找到自己的路。我的想像是，如果六歲時，有機會以不同的方式學習，會比較早清楚自己想做的事嗎？

        正如，許多父母認為我們反正也是這樣長大的、大多數人也是這麼長大的，更何況，也說不出有什麼真的糟到無法忍受的，學習方式的差異可能最終不會有太大的差別等等。但同時，我也遇到一些家長堅定地選擇華德福學校。與他們的對話，我看到了一些期待，那些期待啟發了我重新審視教師的職責。其中是與一個定居美國的台灣人家庭的對話。他們的兒子在美國唸的是華德福小學，為此，他們每天開車往返三小時送孩子上學。母親說到：「你應該看看他們上課的樣子，你會覺得學習真是一件棒極了的事，我兒子每天放學回家的路上，興奮地分享他在學習中的發現。我先生認為我們家兒子沒什麼特殊天賦，所以需要一種教育能夠幫助他完全發展他的潛能」「我們希望孩子能夠在學習的過程中找到他自己的路」。這是他們的期盼，是很震撼的一句話。這句話似乎已經為好的教育畫出了清晰的輪廓：

        好的教育絕對不是灌輸知識的教育，因為那不會讓我們發現自己熱衷的、擅長的，以及熱切渴望學得的；好的教育也決不是反覆操作習題的教育，因為那會消磨我們的心志，讓我們失去學習的熱情；好的教育也決不是只重知識的教育，因為我們並不是只有思考的腦袋，我們還有靈活具創造力的四肢、感受豐富的心靈，以及可鍛鍊的意志；好的教育是不阻斷孩子的可能性；好的教育不應該是只有天資聰穎的孩子才跟得上學習的教育。

        如果，小的時候有機會接受另一種教育，我深信我會一直喜歡歌唱、音樂與美術，並學得改善自己技藝的方法。我不會被老師責罵說，唱歌沒有用處，畫畫是不會讀書的人才去做的事。我夢想，我會在二十歲就知道自己想做的事，並有堅強的意志克服其中的困難，也許，我會是個建築師，如果，我的物理化學沒在國中時，就已宣告無救的話……當然，我無法回到過去，幸運的是，「讓孩子找到自己的路」這句話啟發了我，就像黑暗中最明亮的星星，照亮我的教學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