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森林

        起因是幾週前，我又做了麵糰黏土給這幾個小小孩玩。他們很喜歡麵糰的質感，也同樣喜歡麵糰的香味。小小安忍不住拿起來咬，想嚐嚐味道；冠冠一直問我：「可以吃了嗎？什麼時候可以吃？」。我突然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糟的示範，也就是「拿食物來玩」。我們把麵糰壓成扁平狀，假裝做披薩，假裝把玉米、香腸與起士加在上面，但是，我們最後卻不把它拿來吃，而是把它丟掉。雖然，我不是在他們面前把它丟進垃圾桶，但我最後的確是這麼做的，因為加了許多鹽的麵糰，沒辦法回收，連當做堆肥都不行。不安的感覺湧起，在全球有那麼多國家鬧飢荒的時代，我把麵團拿來「玩」，而且還讓孩子這麼做。沒有理由可以合理化這種行為，我轉而回頭思考最初讓孩子玩麵糰的目的究竟何在？

        其實，不就是讓他們捏揉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讓他們真的把麵團變成食物吧！就像大一點的孩子們做的事。雖然，這麼小的小孩沒辦法真的做出來食物，但又有什麼關係呢？重要的是，讓他們看見過程，模仿大人工作，讓他們有機會做能力可及的工作。揉捏這種動作、柔軟的質感感受，不正是孩子在學習像成人般生活之中，自然而然就會學到的嗎？我怎麼忘了這麼簡單的道理與原則呢？

       我們重複使用同樣的材料和成的麵糰，我們重複同樣的步驟，使用同樣的工具。很令人驚訝的，到了第三次，一切都很不同：小小安開始拿桿麵棍來桿麵糰，桿成接近橢圓扁形的麵糰；小冠後來雖不用桿麵棍，但會嘗試以手掌壓出如我所做的形狀；小瑜依然熱衷堆疊大麵糰，但他也會模仿我使用桿麵棍；樂樂最喜歡的把麵糰捏成一小塊一小塊的，這也符合她的年齡探索柔軟有體積之物的特徵。所有的孩子都愛看烤箱裡慢慢鼓起的麵包，沒有一個孩子會忘記這個步驟，他們總在我把麵糰推入烤箱之後，立刻湧到我面前，張開雙臂，示意要我抱他們看。孩子們的表情裡有一種感覺神奇的模樣，最開心的當然是吃點心的時候了。

        他們雖沒有大孩子那麼清楚意識到整個過程的意義，不過，看得出來，他們很喜歡做也吃得很開心，而我很高興自己將麵糰與生活之間的真實關係重新連結起來，並展現在孩子面前。藝術活動對這個年齡的孩子是不真實的概念，是我們大人自顧從自己觀點出發的妄想，對他們來說，真實生活才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