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森林:美感的教育

September 10,2008

美感的教育

幾天前，接到一個演講的邀請，對方希望我去談兒童在藝術、美感方面的培養。我們簡短聊了一下，掛上她的電話後，腦中立刻浮現了漢寶德教授寫過的一句話：

      「我認為在美育的推廣上，最大的障礙不是別的，正是一般人認為美的化身是藝術」（摘自《漢寶德談美》一書）。確實是如此，通常我們會認為，帶孩子去參觀美術館，去看畫展，排隊看米勒的「拾穗」，可以給我們美的感受，進而培養我們的審美能力。這其中有弔詭之處，藝術為美服務的時代，早已不復存在。過去某一時期的藝術作品確實如此，但如今我們生活中可見的藝術早已不在此列。

        我贊同的是Howard Gardner教授的觀點，他認為藝術就如同生物學或地理、歷史，是一種學科，他認為學科代表的是一種觀點，一種看待事物的獨特角度。也就是說，當我站在一幅畫之前，我比較關心的是，藝術家看到了什麼？他如何詮釋他所看到的世界？藝術家獨一無二的觀點，啟發我們，「開啟我們對世界的認識……人文與藝術學科增進我們對美與德行的瞭解；讓我們了解生活在不同時空中的人類，對他們自己、他們的世界、他們的想法，與他們的命運有哪些看法」（摘自《學習的紀律》一書）。可以想見的是，幼兒甚或兒童無法分辨這些學科上的觀點，更別說要理解了。所以，藝術教育未必能支持美感的培養，如果藝術教育有那樣的功能，也只是部分而已，至少，在幼年時期是如此。

        那麼普遍在孩童的教育機構中所進行的美術教育呢？事實上，在一本名為《幼兒創造力與美術－康乃爾大學五年的實驗報告》書中，研究人員就提出幼兒時期的美術創作與審美認知並無關聯，不論是色彩的選擇或特定形體的描繪，其中多出於探究的衝動或與自身經驗的連結，而非出於美感的決定。所以，孩子畫畫這件事與美感培養也沒有直接的關係。事實上，關於圖像的理解與欣賞，這本書也提到：「兒童到了十歲或十一歲才能解釋畫中發生的事情以及人物的活動內容與動作。要能感受畫裡的氣氛，則要等到進入初級中學以後」。
      大雨水池
        講到這裡，也許令人沮喪，特別是如果我們相信藝術活動可以培養美感的話。那，究竟美感要如何培養呢？漢先生提到設計教育是美感教育的方法，但那其實是中學以後的事，中學之前呢？國小或學齡前的孩子呢？在一次與從事華德福教育的蕭老師談到幼兒的美感教育時，他提出一個很特別的觀點，他認為：「美感奠基在幼兒時期對於善與美的感受」。這句話讓我把所有片段的觀念全都串在一起了。那就是為什麼我們身為老師，要為孩子佈置一個溫暖柔和又寧靜的環境；為何要選擇顏料的色彩，確保孩子塗鴉時，在畫面上出現的是美麗而和諧的顏色；為何一個好的老師，對孩子的語氣應該是溫柔而堅定的；為何我們要給予孩子充分探索的空間，讓他們能對細微之物變化感到的喜悅與驚喜。還有，為何我們要講「良善」與「光明」的故事給孩子聽。這些都是培養孩子內在良善的方式。善是內心的美好感受，呈現的是正向的態度，這其實是孩子在往後的階段，培養我們成人所定義的「美感」的基礎。沒有善在其中的美，我認為不是真正的美。我們可以把孩子丟進一個一流設計師設計的空間之中，讓他長大，但若沒有「善」的品質，美感也是無法養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