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森林

        三月的某一週，小吾生病沒來，恩恩請假。那次在教室裡，有宣宣、宣柔媽媽、小柔和他的弟弟。宣柔媽媽在一旁靜靜安祥地照顧弟弟，宣宣在教室裡蓋迷宮、造房子，忙著玩不同的東西。我和小柔躲在教室的一個角落裡玩。我記得她在素材盒看到蛤蜊殼，仔細端詳了一下，顯然，她認得這東西，我順勢說：「你可不可以幫我煮一碗蛤蜊湯？」她回答：「好呀！」，她找出曾經拿來煮菜的木碗和木杓，放入蛤蜊，用力攪拌，就像在煮菜的模樣，然後拿給我。我們這樣重複玩了幾次之後，我瞧見旁邊有兩張疊在一起的椅子，告訴她可以在上面煮東西，下面可以烤東西。我把碗放在下面，就像把東西放入烤箱一般。小柔雖不盡然了解我為何這麼做，但她覺得好玩，所以模仿我。我心裡想到：「小柔與小吾真的開始模仿成人的工作，玩起辦家家酒來了。有什麼樣的做法，能夠擴展他們的生活經驗，讓他們將經驗轉換為遊戲的題材呢？」也就是說，她要如何知道，我把東西放在座椅下、腳椅裡，是模仿自食物放入烤箱的真實動作呢？於是決定開始跟這兩個幼小的孩子做一些簡單的食物，當做點心。

         第一次做芝麻餅的時候，安安、宣宣和恩恩都在，我們一起做，非常熱鬧。當然，小柔只能把麵團撕碎，就連要幫忙她把撕碎的麵團揉在一起，她都會抗議。因為她想要做的，就是利用所有她會的各種手部動作--撕、擠、捏，來探索麵團的質地。同樣的，她要了解成人做這些動作的目的，只有透過參與全部的過程，並不斷重複，就像說故事一樣，她才會明白。

 

        小吾對於軟而粘的麵團沒有什麼興趣，他喜歡的是鬆鬆的粉狀麵粉。第一次做的時候，他跟著一起做，但第二次他顯得沒什麼興趣，跑去和恩恩一起玩。但他絕對不是真的沒有興趣，他總是在我們沒有察覺的瞬間，偷偷地觀察。這是我的發現，就像他真的突然有一天，就坐下來聽完故事，而且明白每個物件所代表的意義，不再伸手去拿故事的道具。而小柔，每次做麵團，都會過來看每個步驟。就在第二次，她不但跟著我整理桌面，做所有的步驟，甚至還自己把麵團捲起來，交給我桿開。最後，當我把做好的芝麻餅放入架子上的烤箱中，不記得她有沒有看見，但我將她抱起，讓她看看看烤箱裡的餅乾。        

        當我們與幼小的孩子重複做一些事，他們就有模仿的題材。但模仿的意義，不同於阿布、安安和恩恩的模仿。小柔與小吾的模仿，並非要模仿所有的動作，像大孩子一樣最後做出一塊芝麻餅。他們模仿的目的，是透過重複與觀察的過程，明白這所有動作的關聯與規則。在這過程中，觀察是最重要的能力。事實上，幼小的孩子大多是在一旁默默觀察成人所做的一切，許多他們能夠模仿出來的行為，並沒有經過大人的說明。這意味著，他們其實並不需要說明，太多的說明，會讓孩子處於被動接受的狀態，反而阻礙了主動觀察能力的發展。而一旦孩子了解特定動作的規則，他們經常就會透過遊戲呈現出來。就如同喜愛裝扮的媽媽，孩子在遊戲時，就特別傾向於玩化妝的遊戲；經常為家人做飯的母親，孩子就會發展出烹調煮飯的辦家家酒遊戲。孩子的遊戲反映的就是他們的生活方式以及他們對於世界的了解。相反的，要孩子有豐富的遊戲題材，就要為孩子示範有過程、有品質的真實生活，如此，他們才有發展自由遊戲的沃土。我希望在教室裡，給他們的就是一種真實生活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