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森林

　　故事角落的老師寫了一篇雜記，記錄她與裴利（Vivian Paley）老師的對話，裡面提到了孩子的需要。這讓我回想起，最初開始做兒童藝術教育的時候，我為這個的問題煩惱不已。那時候，不管怎麼做，都只從「我」要教他們甚麼來入手，也就是這個年齡的孩子，藝術要上甚麼？該怎麼上？後來，同樣是華德福教育，讓我知道，只要是從這樣的思考出發，都是吃力的。沮喪的不一定是孩子，因為他們遺忘得快，沮喪的其實是老師。

　　下午幼兒的課，只有小吾。璇璇暫時停了課，等長大一點再來。小吾的爸爸，我的好友，有點擔心，因為小吾來這裡是要跟其他小孩子一起玩的。在這個時代，多是獨生子女的新世代家庭，加上社區鄰居互動的消失，的確，孩子沒玩伴是個大問題。但是對於三歲前的孩子，真正具社會能力的互動，其實還未出現，這個年齡的孩子大多還在獨自探索世界的階段，他們與其他同年齡的孩子無法真正共同遊戲，他們需要的是模仿對象，模仿大一點的孩子或是成人。所以，如果能知道他這個年齡需要的是甚麼，跟他一起來做，我想就是他來這裡最重要的事。

　　天氣涼了，不能再到陽台玩水，於是我們在室內玩跳、走與爬。一開始只是用一張板凳架高木板，讓小吾爬上斜坡、走下斜坡。一旦他能完全掌握動作（當然這已經需要一些時間），只是爬上爬下就變得無聊了。於是，將他喜愛的小鴨子帶入活動中。我拉著鴨子讓它走上斜坡，一面說著簡單的故事，小吾跟在後面，不但要留意自己的動作，還得看著小鴨子。小鴨子掉到橋下，他小心翼翼蹲下來把牠救上來。故事不斷發展，越來越複雜，這已經不是一開始的單純肢體活動，這已經是一個遊戲，假裝的遊戲。

　　小吾不喜歡顏料沾在手上的感覺，所以跟他一起玩手指膏。一開始只用一根手指沾顏料的他，看到大人整隻手放進去，也跟著做。慢慢的，他會模仿大人的動作，，在紙上盡興塗抹顏料，同時專注地看著手指劃過濃重的顏料所圈出的線條，一面說著：

「包起來，包起來」

「你把甚麼包起來？」

「我把紅紅（台語）包起來」

　　當他不說話，專心做與看的時候，我們就這樣一起靜靜地畫，不讓多餘的語言對話打擾他。一開始看起來做甚麼事持續時間都不太久的他，今天玩了將近二十分鐘的手指彩繪。為甚麼呢？因為他需要，他需要皮膚感受濃稠顏料的觸感，需要指尖在紙上迴旋的感覺，他需要感受「手」是能夠創造與主導線條的。

　　0-3歲的孩子還需要甚麼？他們需要自由探索世界，用他們的感官；他們需要反覆運動，將特定的動作記憶在肉體之中，進而控制肢體；他們需要規律的生活節奏，幫助他們找到內心的秩序；他們需要父母的關愛回應與鼓勵，得到自信與安全感。

 

 

　　看到他的需要，並與他共同去做。我發現，與他在一起的時間，是愉快而和專注的。沒有要求，不需提醒，更不用拿一堆規則規範他。身為老師，無力感少了，孩子快樂了。

 

　　看見孩子的需要，決非容易的事，它永遠挑戰著老師，因為孩子的需要會改變，而且，每個孩子都不一樣。看見裴利老師終身致力的事、看見故事角落老師時時提醒自己的事，我明白這就是要努力的事，也是身為老師最「迷人」也最「痛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