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森林

         當我告訴孩子們，今天要做蠟燭時，他們其實並不太清楚「做蠟燭」這三個字究竟是什麼意思，甚至「蠟燭」在他們的生活中，已是相當陌生的物件，他們需要一些連結。在點心時間，我用火柴點亮了蠟燭，讓燭光陪伴孩子一起用點心。孩子們看到火柴劃在盒子上閃耀出火光，覺得非常驚異，瑄瑄、小安、小彥和小湉都問我：「為什麼火柴劃一下就會有火呢？」我並沒有回答他們種種關於化學的真實答案，甚至連回答都沒有，我希望他們專注在觀察現象本身，也想知道，他們最後會不會有自己的詮釋。

         對於這些年紀小的孩子，我還會說一個關於「蜜蜂的家」的故事，即使如此，故事中的「蜂巢」和溶化的「蠟油」之間，對他們來說，還是同樣的難以連結，譬如，小安就表示蜂巢硬塊怎麼會變成鍋子裡那黑黑的東西呢？我也相信，再多科學真實的解釋，也同樣無法解決他們的疑惑，我寧願將一切都成為觀察與行動的體驗，相信當他們長大了，許多體驗過的事，會變成他們真正能夠理解的道理。有了現成的「答案」，觀察就不會持續，至少很難如疑惑時那麼專注。說故事的目的，是在內心產生情感的關連，希望他們感謝蜜蜂給我們的一切，包括那珍貴的家所化成的蠟燭。

         第一次動手做時，每個孩子對於冒著煙的鍋子，都感到十分害怕。我會拉著他們的手一起做，輕輕地數一二，讓他們感覺到每次浸入燭芯的節奏。重複幾次之後，瑄瑄要求我不必再幫忙她，她已經會了。有時候，我忘記了，她會抗議：「不用啦！」。小安的動作非常確實，同樣的製作次數，有趣的是，他的蠟燭總是比別人的「胖」許多。上次沒來的阿布，第一次做蠟燭時，小安熱心地向他解說製作過程：「現在很瘦，沒關係，慢慢就會變胖了」，阿布很難理解那究竟是怎樣的狀況，等到蠟油一層一層附上去，緩緩變「胖」了，他的疑惑才慢慢消失。這不斷重複而穩定的動作，對小彥是比較大的挑戰。但一心想要完成的願望，讓他非常有毅力地完成每一次的動作，偶而蠟燭會因為他太快樂蹦跳而摔到地上，或忘記把蠟油滴乾，不過從錯誤之中，他總是在進步。

         週三的女孩們仔細遵循老師的動作，會蹲在鍋子前，放入燭芯，俐落卻不急促地抽出蠟燭，然後保持在蠟油罐上方，等到蠟油滴乾後，再慢慢移走，繞個圈，又回到隊伍中，不會搞錯順序。當然，她們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何時可以做完，有時，也會顯得有點沒耐心，縱然如此，她們還是不會輕忽任何一個動作。

         孩子們都熱衷於蠟燭的製作，即使這是如此費時又費工的工作，但越是辛苦的過程，他們就越珍惜努力的成果。每當下課時，他們總是興奮地展示給爸媽看，而且就我所知，很少有孩子捨得點它（當然也會有回家之後，忘了蠟燭放到哪裡去的情況）。但我想，這正是手工製作的價值－因為不是輕易可得，於是我們倍加珍惜。如果，我們大人也以同樣的態度去對待孩子們努力工作的結果，譬如，在特殊的日子點燃孩子們製作的蠟燭，孩子更能感受到它所蘊含的珍貴價值，不只是蠟燭本身，也是他們萬能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