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客

「航行第一班就進出港部署，航海、輪機、戰情、測繪組及各部位電話手就部位，試通聲力電話，輪機隊啟動主機，輪機隊啟動主機，艦通收電話線，油水收水龍帶，解除進出港部署，航行第X班就進出港部署，航行第二班接更…….。」
這是軍艦進出港時，航海士的制式廣播詞，在做為海軍少尉一年十個月的生涯中，從早到晚、從晝到夜，這段詞總是在耳邊縈繞盤旋。

1996年7月到1998年5月，那是一段已經逝去，無法挽回的時光，但這段記憶總是在這樣的深夜裡，緩緩飄落。

那是一個典型颱風季節，「小暑怕東風，大暑怕紅霞」，1996年的小暑東風不斷，不出所料，那年颱風襲台不斷，豪雨狂風總不停歇。7月16日是全台灣四十六期義務役預官報到的日子，天氣還可以依照先人的足跡，初步預判，但沒有人知道當兵的日子究竟將會如何？

我住台南安平，小黑住高雄，為了方便，我們前一晚就北上台北新莊，借宿在研究所同學阿國家，晚上沒聊上幾句，就昏昏睡去，隔天一大早，吃完阿國媽媽準備的早餐，看著阿國不好意思的拿著媽媽塞到手上的鐵牛運功散，三人趕忙搭公車前往北投復興崗政戰學校，準備參加為期三個月的預官訓練。

1996年剛好是第一次總統直選，李登輝連戰拿到54%的選票，彭明敏謝長廷21%，林洋港郝柏村14%，陳履安王清峰9%。東海大學是個自由風氣興盛的學校，沒有人會大聲地在校園裡稱讚中國國民黨，宛如國民黨黨工的教官、威權神化的銅像，以及遠看像座廟的中正紀念堂等，不斷的加深著心中的憤怒；極度痛恨威權統治的我跟阿國，還曾阿Q似的向中港路上的李連競選總部，丟擲石頭，以洩心頭之怒。

但我們最後都向現實妥協了，面對一年十個月未知的軍隊生活，以及印象中思想僵化、黑幕重重的軍隊，在教官主動慫恿之下，我們聽從學長的建議，到從來不曾踏入學校教官室，將﹁步排﹂，改為﹁政戰﹂。

一切機關算盡，但報到的第一天，就是個不順利的開始，從出門的艷陽高照，突然傾盆大雨，淋的我們三個狼狽不堪、全身溼透，但意外還沒結束，下車時，公車的後門突然無法順利開啟，最後折騰了半天，在司機東敲西撞一陣子之後，差點爬窗而出的三個準少尉，跌跌撞撞的從前門奪門而出。

走進政戰學校，偌大的蔣介石銅像填滿整個校園，騎著馬的雕塑，可笑的揮著手，往右一看，法西斯教條的標語，「主義、領袖、國家、責任、榮譽」，往左一看，「三民主義統一中國」，啊！原來台灣還存在著這種地方！

果然，真的名不虛傳，真是來到培養國民黨黨軍的黨校，更是思想改造工廠，內心不禁竊笑起來，簡直莫名其妙，怎麼會找我們這種反威權統治的學生，來這種地方受訓，上帝開的玩笑，未免也太大了吧！

*地下海軍軍歌：港邊敢是男性傷心的所在。
當兵時候，每逢到KTV必點的歌曲。
「誰人知我心內，也孤單也感慨，
到底為啥代心情親像，茫茫的人海，
不應該不應該，為伊滴落男性的目屎，
不應該不應該，為伊失去男性的氣概，
啊……港邊甘是男性，傷心、傷心的所在。」

**「真的」海軍軍歌 詞：桂永清 曲：陳德義
「我們是中華民國的新海軍，我們是三民主義的新海軍，
信仰堅定，紀律嚴明，操縱新時代的戰艦，使用最堅利之甲兵。
雄親三洋，屏障四海，
保衛疆土，鞏固和平，
同舟共濟，萬眾一心，
養成忠勇冒險之好習慣，
同舟共濟，萬眾一心，
創造海洋生活之新精神。
新海軍，新海軍，乘風破浪萬里浪，
為青天白日旗爭光榮，為青天白日旗爭光榮！」

***照片來源：http://www.fhk.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