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客:過年雜感(一)

2008年02月8日

過年雜感(一)

安平的年

這是第一次在台北過年（很可能也是僅有的一次），很少在如此又冷又溼的氣候中度過農曆新年，留在台北城裡的人，比想像中的還多，也許是因為租的房子距離松山慈祐宮只有二百公尺的距離，祈福安太歲的人潮讓這條小路壅塞了起來。

三十幾年來，每年都在安平過年，安平的年有著更傳統的氣味，四、五點天未亮，菜市場就人馬雜沓起來，剛從安平漁市上岸就立刻鋪貨上架的新鮮魚貨，不用看魚眼睛，也不用翻腮，每尾都是現撈、每條都還滴著海水，剛從新化果菜批發市場西送的柑橘蘋果，橘澄澄發亮的表皮，可能前一天還在玉井的山上，連露水都還沒乾呢！

海口人嗜愛的烏魚子，金黃色、肥厚肥厚的外觀，加上亮晶晶的表皮，這可能是來自茄萣大賣之手，昔日貴族王公才能一親芳澤的上等極品，整齊的排列在雪白的瓷磚上，供顧客細細挑選。

蝦捲店前排起了人龍，一看就知道是觀光客，蝦捲不知在何時竟變成安平的名產？在唸大學之前，實在不記得安平有這道名菜。不過，倒是鄰近的觀音亭前，有著香Q的發糕，從不拜拜的長老教會家庭，也難以免俗的買些應景。

安平的過年，其實尋常的很，大掃除、趕買年貨、送禮、拜年、發壓歲錢、打牌、回娘家、開工等。最特別的，恐怕是來自海口人深層基因的賭風吧！平常即有四色牌怡情、六合彩怡性，過年當然就要有豪賭的霸氣了。

印象最深的一次，約莫是在唸大學與研究所的那幾年，熱蘭遮城旁、天后宮廟埕前的公開聚賭，推牌九、二十一點、象棋麻將、賓果，簡陋帳篷搭起的臨時賭場，四方湧來的人潮，外有義交指揮交通，內有圍事者負責維安，人聲鼎沸中，亂中有序，賭場中彷彿有隻看不見的手，維繫著江湖你死我活的金錢遊戲。

一摺一摺上萬的鈔票，成推的灑在東西南北的四個空格內，一翻兩瞪眼的賭局，不到幾分鐘就是數十萬的來回，動則一個小家庭整年的生活費，或者足以讓我念完碩士的資本額，就這樣進進出出、來來回回，讓人血脈噴張，熱血沸騰。莊家佈滿血絲的雙眼，賭客凶狠的出手，殺氣騰騰之間，下好離手的默契，不用口頭字句言傳，只要眼神交會，默契自然形成，如果有不長眼的賭客，中途插賭，成摺的鈔票，不管厚薄，鐵定被丟飛回來。

牌九是武局，麻將是文局。前者一次定輸贏，天、地、人、梅花、長三、至尊、雙天、雙地，牌一排定，推到各家，輸贏即定，沒什麼牌技，就是氣勢而已，牌一揭開，輸贏立判，嬴得快，輸也乾脆。後者則是運氣加上牌技，牌局時間長，耗時又耗力，慢慢磨。賭牌九，傾家蕩產的人，遠多於把家產敗在麻將桌上。

四草大眾廟前，更是推牌九的聖地，此地距離海濱幾乎不到一百公尺，雖然地點隱密，但燈火通明，警方形同默許，治安自然就開起天窗。若說天后宮前是小聯盟，大眾廟前就是世界大賽了，過年期間直到元宵，徹夜通明，人潮不斷，三教九流，藍領白領，彷彿一整年的收入，就在此一次輸贏。

推牌、開門、送牌、翻牌、你輸我贏，牌九是最容易動手腳的詐賭，廝殺也最為兇狠，大眾廟的冷冽海風，熱騰騰的人間賭風，陰陽交錯、澎拜洶湧。

安平的年，有傳統，也有現代，有細水流長的人性，在富有歷史的古老巷弄之間流傳，也有現代的文化創意產銷，在斑駁的古老城牆之間遊走。安平的年，有質樸，也有豪氣，有庶民百姓的家族親情，更有富豪宅門的四海霸氣。

*照片: 安平客幾乎每天必到的採訪地點,充滿著威權統治的陰影,很令人厭惡.

Posted by kujen0901 at 樂多Roodo! │09:05 │回應(6) │引用(0) │【人生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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