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客

【安平青春悲喜曲】飄零啊！飄零！

端午節午後的一場豪雨，淋了一身濕，站在運河邊，想著，原來最最遙遠的距離，真的就是回到原來最初的地方。
這幾年有著很嚴重的飄零感，在台南安平住到18歲，重考1年，在台中東海大學，加上研究所共混了6年，到高雄港當了1年10個月的海軍少尉，退伍後，除了短暫的高雄半年，7個寒暑了，渾渾噩噩在台北遊蕩至今。朋友常笑我，北中南幾大都會區，全待遍了。的確，但真不知該為自己喝采，還是該為自己感到悲哀，飄零啊！飄零，就像是我的影子，如影隨形、亦步亦趨的跟著我，從北到南，再從南到北。
6月初了，台南的鳳凰花肆無忌憚的開著，推擠著時光，今年過一半了，但對我，這半年周遭的經歷，已經注定這是個充滿離別的1年。

跟她徹底分開了，折磨了這麼久，分分合合、離離散散，這幾年我的快樂都在折磨中粉碎，我的人生也在爭吵中孤獨。
是的，謝謝妳折磨我。但，請消失在我的地球，也把我的靈魂還給我。
舅舅心臟病突發，被叫回去天國了，母親彷彿變了個人，常常傻傻的坐在桌前，想著想著，就會突然冒出一句，「回台南吧！別跟你舅舅一樣，北上打拚，但最後卻無法回家。」原來，越擔心害怕的，越會突然失去，而越擔心突然不見的，越會摧殘人心。
生命總是充滿意外的驚奇，但也毫不掩飾的刺進人心。這就是赤裸裸的無情人生，燃燒著熱情，也將讓炙熱的人心，急速掉至無底的萬丈深坑。
葬禮上的禮拜程序，是舅舅過去上神學院宗教課程時自己寫下的，這是大安長老教會的第一次經歷，也是第一位執事在任內辭世。「耶和華祝福滿滿」唱著「田中的白鷺鷥不欠缺什麼，山頂的百合花春天現香味，總是全能的上帝，每日賞賜真福氣，使地上發芽結實，顯出愛疼的根據。耶和華祝福滿滿，親像海邊土沙，溫柔慈愛直到萬世代、、」看著台上舅舅的照片，跳著天鵝湖舞蹈的video，整場禮拜，我不知擦過了多少次的眼淚。
家屬答禮時，我就像個無靈的軀殼，一會兒起立、一會兒坐下，一會兒鞠躬、一會兒抬頭。人生何其短，要喊冤嗎？
這次回台南，才知道當初我的戶口，就是舅舅跟母親一起去戶政事務所辦的手續，可能吧！畢竟舅舅是當初家族中，唯一一個念大學的小孩，還是台大，他曾是家族唯一的光榮，讓鄭家門楣榮耀著鄉里。
高雄的姨丈也撒手歸天了，肝腫瘤已經遍布整個肝臟，早在農曆過年醫生就說，「沒救了！」電話那頭，真不知道怎麼安慰阿姨、表妹。再怎樣起跌的人生，都有告別的一天。
年幼時，每逢寒暑，還好有姨丈、阿姨的收留，讓脫離管教的我，不至於流連魚塭海濱，也不必飄盪街頭。浮萍飄零無依，高雄的阿姨家是我的歇息地。
人生有很多情感的債，親情是最難還的，因為根本還不起，也無從還起。
大鬍子去水果報了，漂浪也向報社辦了優離，軍心渙散已經不足以形容這個團隊的氣氛，亂絮的情懷，寫在每個同事的臉上，這次我進入報社以來，從來沒有經歷過的等待。大家彷彿都在等待著新的轉機，但這個轉機，又似乎在很遙遠的未來。
別怪我怎麼突然難過起來，時間如風，人生太匆匆，讓人不禁感嘆，人生的路怎麼會如此困難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