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客

石老師，是我相當尊敬的老師，其實我並沒有直接成為他課堂上的學生，但聽過他好幾場的學術演講與談話，因為到中山念博士班的緣故，也有幾次與他閒聊，收穫很多，一位極為資深的中時記者，亦曾透過我，而與石老師有過一次午後的咖啡約會。

除了統獨立場與我有截然不同的看法之外，石老師在對於本體論與認識論的反省、中國學的知識社群文化的分析、以建構主義途徑來解析複雜的兩岸關係、直言披露霸權陰暗與醜陋的底層等，都讓我極為驚豔。這對於每天參與政治新聞產製過程的我，產生了莫大的衝擊，也提供了我許多反思、反省、解構的刺激。

去年底，台大準備聘石老師為終身特聘教授，這是極大的殊榮，更是對石老師任教10幾年來研究成果、著作、論文發表數的莫大肯定。但石老師拒絕了，這並不讓人驚訝，石老師退聘的理由為，台大把SSCI、TSSCI期刊論文的量化產出，來作為評量老師的標準，而忽視了老師在教學、道德、學風等方面的表現，這完全不符合他對社會科學的學術理念。

技術主義，以及以量化研究為主的學術霸權幽靈，籠罩著台灣社會科學界的上空，而這種把個體予以機械化，甚至異化的作為，已經造成社會科學界極大的震撼。簡單來說，對於做量化或者經濟學研究途徑的老師而言，可以較容易在學術期刊中有發表研究成果的機會，而對於做質化研究、政治哲學、思想、批判理論等老師，較難在這些學術期刊中，有表現的空間。

當然也有人認為，在SSCI、TSSCI的期刊中，從期刊的總數與分類來看，其實量化並沒有取得霸權的地位。這是個無解的難題，追根究底還得討論到，到底什麼是科學？的定義與爭論上。

而當報社以公布記者的見報字數，來作為判斷一個記者是否質量俱佳時，我真的很遺憾，非常難過，我也一直想到石老師。雖然學者與記者並不能相提並論，前者，擔負著教育與學術發展的重責大任，而後者，只不過是媒體商業機制下的普通勞工。

但我依然不認為，一個好的記者是建立在發多少字、見報多少字等量化的指標上，一個好的記者，應該在於對事實的掌握、對新聞事件的判斷、對政治現勢的描述，以及對於某些社會價值的認知與堅持上，而表現在文字上，也應該是重質不重量，寧缺勿濫，而不是填版面、湊字數。

這樣的想法，當然理想陳義過高，不符合現實，報社的眼中，只有版面字數夠不夠？報份銷售率好不好？閱報率好不好？廣告收入好不好？誰管什麼理想、質報？是的，我當然承認一點，當今台灣社的報紙就是個商品，市場機制才是老大。但當報社，竟還以質報自稱，就真的很讓人作噁了。


台大教授石之瑜 拒絕終身特聘【聯合報／記者喻文玟╱台北報導】 2006.11.23 03:31 am

台大日前公布今年首創的終身特聘教授名單，有一百零三人獲聘，但政治系教授石之瑜卻向台大政治系提出退聘要求，他在發給系內部的文件中指出，台大近年以教師論文發表數量決定教師獎懲、升遷，和他堅持的道德、學問不符。他也是第一位拒絕接受這項殊榮的教師。
石之瑜拒絕受聘終身特聘教授，在學術圈引發不小震撼，台大校內人士指出，終身特聘教授方案是台大邁向世界百大計畫的重要方案，石之瑜的作法，可以解讀他不認同台大近年的辦學理念。
在台大政治系任教十多年的石之瑜也是出身台大，他的研究豐富，發表過四十多本中文專書、十多本英文專書，曾出版詩集，中英文期刊著作兩百多篇，在台灣政治學界，他的中文論文數量數一數二，也曾獲得教育部國家講座肯定。
石之瑜日前正式回覆校方拒絕聘任的信中，簡單但措辭強，「道德學問遠不及我校近年來堅定遵循的學術標準，必將玷辱校譽，其主事者必有不察，請促為更正決定，逕予撤銷」。
不過石之瑜對發給政治系說明退聘動機的信中則指出，台灣高等教育評鑑制度越來越窄化，各大學教師獎懲或升等辦法，都面臨以論文數量產出「量化」教師，老師淪為論文機器，這和社會科學領域重視的道德思想傳承的學風大相逕庭，台大近年的領導越來越重視速成和產出，這反映出台灣高等教育管理的片面性，也和他堅持的社會科學理念迥異，所以不願意受聘。
台大副校長陳泰然指出，石之瑜是經過政治系提名、社會科學院通過再提報校內審查，他本人事前應該知情。終身特聘教授是台大肯定老師在校內外的傑出表現，即使老師不接受，只要符合資格就有這個榮譽，老師就算不接受，肯定依舊存在。石之瑜目前留職停薪借調至中山大學，不支薪的情形下，薪水沒有加給。
台大政治系對於石之瑜的決定，上下都三緘其口。台大政治系主任蘇彩足指出，系上接獲石之瑜老師的說明信十分震驚，「很佩服他的勇氣」，但對原因和細節不願置評。
蘇彩足指出，政治系今年提名兩名教授，石之瑜是終身特聘教授；另一名教授江宜樺為特聘教授，三年一任。蘇彩足說，石之瑜決定退聘前和政治系、社會科學院溝通多次，擔心個人的堅持會造成學院和校方對立，讓院系日後爭取不到資源。
蘇彩足說，石之瑜很堅持人文社會領域不應該只重視論文數量產出的理念，他的作法是想表達自己對國內學術界評鑑制度的不合理的抗議，人文社會領域評鑑面臨的困境是整體學術環境的問題，三言兩語難道盡。

＊ 照片來源：
http://www.ndhu.edu.tw/~imcs/speech.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