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客

來自南中國海的季風，把高雄港內海水惹出滾滾波濤，烈陽灑在高雄港邊中山大學一幢幢的建築上，小山間的英國領事館，火紅的磚頭更顯豔紅。這是個讓人心神蕩漾、熱情洋溢的港都，更是個湛藍與火紅夕陽交織的城市。

又是一個紅澄澄的午後，又是一個空盪的西子灣，我和她已經遊遊蕩蕩了一個下午。「還記得那年夏天嗎？」我說，「是啊！好個夏天。」

那年夏天，我也和她這樣並肩走著，好燙的地，好熱情的心，灰白的防波堤上，灑了滿地的心願。排排站的釣客，等待的是機會，那應該不是願者上鉤，而是絞盡腦汁，讓機會上門。
「還記得那些心願嗎？」我說，「好像忘了！」

從海上折射來的陽光，刺眼的很，讓人不自覺得鎖起眉頭來，當然心也揪成一團，這不該是個悲微的季節，但憂鬱的幽靈，卻揮之不去。我倒抽了一口氣，腳穿防滑鞋的釣客，狠狠地瞪了我們一眼，我們得快步離開。
「你該甦醒過來了吧！」我說，「再看看吧！」

找了一個沒有人打擾的角落，我們坐在堤防上，浪花不斷的拍打在消波塊上，看似規律的浪潮之中，任何一次拍擊，其實都各異其趣，各有著不同的生命力道，這一次是垂垂老矣的風年殘燭，下一次則是精力充沛的星星之火。這會是從哪裡來的浪呢？就這樣經過千千萬萬個波潮，向我們拍擊而來。
「你看，好多貨輪在外海等著入港！」我說，「是喔！他們正在等待。」

歲月該是什麼？是一場靜謐的等待，還是熱鬧烘烘的送往迎來？看著海浪不斷的拍擊，我胸部頓時窘迫起來。「走吧！去對岸旗津瞧瞧。」我說，「也好。」

多年過去了，渡輪依舊穿梭在港的兩岸，小舢舨依舊招攬著不願等待的遊客，從一雙雙倉皇的眼神走過，也穿過狹窄的樓梯，我和她坐在樓上的硬板座位上，船身斑駁依舊，實在不夠窗明几淨，但如此短的旅程，任何的挑剔，似乎都太過嚴苛了。

我們走進天后宮的廊下，時空瞬間凝固，歲月如此倉促，百年來的香煙，灰黑的廊柱，依舊塵封不住昔日曾經亮麗的風采。「天惠遍施工賈利，后恩廣被顧漁亨。」好個對聯，不知呵護多少漁人漂泊的心。每艘船舶都有屬於自己的港口，累了、倦了，就會加足馬力，往一閃一閃的燈塔駛去。
「該去看船、望海了。」我說，「快走，趁著夕陽還掛著。」

陽光還是如此潑辣，我抵不過旗津沙灘的誘惑，邊向海浪走去，驀然回首，望著沙灘上，獨自留下來的赤腳印記。好一個孤獨的夏天！原來，真實與幻影，瘋狂與清醒，就像海與天，只有一線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