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客

上週二深夜1點，在草草結束與憂客「李」「林」的宵夜攤之後，開車經過重慶南路的總統官邸，我瞄了兩眼路邊的憲兵，腎上腺素突然急速飆高，腦袋也充血起來，是的！真的有股衝動，想衝進去把陳阿扁叫醒，然後痛罵兩句，「你對得起那些可能一天只賺2、300元，卻退掉國民黨買票錢，而投給你的支持者嗎？」

我承認，我對憲兵有種莫名的憎恨，這段故事得回到小學時候開始。小六時，全校畢業旅行從台南坐遊覽車到台北，當然中途得先到慈湖去謁靈，後來跟一些南部長大的小孩聊起，原來這是每個學校必定的旅遊行程。

老實說，當時年幼又在偏僻小漁村長大的我，根本就不清楚誰是「蔣總統」，只是，經常在上午足球隊的練習射門時，偶爾，足球會不小心砸到蔣總統的光頭，教練就會叫我們去跟那個在操場一角的蔣總統，鞠躬連說三聲，「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然後，一面撿球，心中一面浮現出許多問號，「奇怪了！銅像被球打到頭，也會痛嗎？」

慈湖滿街的憲兵，三步一哨、五步一崗，真是令我大開眼界，但幼小的我，著實也被憲兵嚇壞了，高壯的憲兵猛盯著我，深怕我們去碰觸到慈湖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只要我們手腳超出界線，憲兵的槍就會用力的踱地，ㄅㄧㄤ的一聲，讓人嚇得魂飛魄散！畢業旅行的這一段，好像進了恐怖嚇嚇叫的鬼屋，驚悚到令人起雞皮疙瘩。

那趟旅程中，第二次看到憲兵，則是在中正紀念堂，哇！好大的廟，心中正納悶著為什麼有白色的廟？哇！有好整齊的草皮耶！一群黝黑的南台灣陽光小孩，就這樣在草皮上翻滾，台北也有草皮耶！而且還比較整齊。不過，頓時，一群憲兵衝了過來，哨聲、腳步聲、吶喊聲四起，我還來不及反應，同學已經拉著我，往遊覽車上狂奔，一群鄉下小孩，就像逃命似的逃離那個像廟的怪地方。

第三次與憲兵交手，則是在重考那年的寒假，北上到淡水找應屆考上的阿志，當年的熱血青年，騎著DT，獨自到台北街頭兜風，在逛完重慶南路之後，恩！應該到總統府去看看，就在騎進府前廣場時，突然哨聲大作，一群便衣與另一群穿制服的憲兵圍了上來，其中一人立刻抽掉我的摩托車鑰匙。原來，這裡不能騎車，只能開車。

好怪！幹嗎派上千個憲兵去守一個過世的總統？草皮不能踩，不給人玩，那要草皮幹嗎？這麼大的馬路不能騎車，只能開車？憲兵是個影子，不能踩草皮也是個影子，總統府前不能騎車、滿佈的憲兵，那也是個影子。這些都是威權統治下，政治文化的獨特表現，更是「政府高高在上，人民卑賤在下，官僚蠻橫自私，人民卑微」的縮影。

政治始終來自於人性。陳水扁與其身邊的幕僚們，始終沒搞清楚這點，在2000年民進黨接下國家機器，那是一個經過4、50年蔣家威權統治後的官僚機器，軍事統治、行政官僚壯大、充滿侍從政治惡風、走後門盛行、貪污、腐化，這些看在台灣人民的眼中，早已經嫌惡至極。而這些在人民的日常生活中，街頭巷議、閒話家常之際，案例不勝枚舉，隨手拈來，每個人都可以有一套套痛罵政府無能、官僚貪污、軍隊黑幕重重的故事。

當然，別說一般民眾，連每天與政治人物瞎混的政治新聞記者，都未必能搞清楚每一件政治事件背後的來龍去脈與是非對錯，電視上那些名嘴，不過是耍嘴皮的另一類政客。也因此，政治其實很簡單，不過都只是「感受」的問題。

當時一個14歲的新興政黨，何德何能可以擊敗一手買票、一手控制官僚的國民黨老店？就是人性。因為扣除追逐權力政客與唯利是圖的資本家，就一般人來說，人性會被簡單而質樸的感覺所感動，同情弱者、喜好正義、響往公平、崇尚清廉、厭惡特權。

很多事情都是累積，陳水扁與民進黨正在還債，還給欠台灣人民的情債。當初，你們說會照顧弱者，但看看18%軍公教優惠的決策過程，反反覆覆，為了幾十萬的選票，不顧當初的承諾？當初，你們說會愛護勞工，但看看週休二日的工時案，在你們資本家金主朋友們的壓力下，扭曲變成什麼變形工時、折衷方案？當初，你們說，政黨輪替將是一個建國理想的實踐，但看看一下子美國壓力、一下子又想在兩岸突破，搞什麼統合論、兩岸邦聯論，是的！也許南部高年齡、低學歷的綠營支持者們不懂你們統派所建構出來的兩岸、美台關係論述，但，這算哪門子的台獨政黨？

上週五又約了一次，中午1點，林大師、jk、羅太太與我，共4人，一起坐在吵雜的蘇杭小館，其實真的很不搭，一個台獨理論大師，竟在滿屋子江浙鄉音的餐館中，暢談著建構台灣國家認同的理論與實際。林大師像個頑童般，拿出簽完名的名片，他得意的說，「嘻！嘻！這是絕版的名片，給你們一人一張。」

林濁水親筆簽名的絕版名片，值錢嗎？不知拿到網路上拍賣，可否賣到好的價格？我心想，呵！呵！至少比假台獨的阿扁娃娃，值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