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客

在所有球類中，傳統足球球體的表面，最多也最複雜，有12個5角形與20個6角形，共有60個匯聚點，而足球運動也正是夾雜最多情緒的運動，社會階級衝突、國族認同、民族主義與排外情緒等情結，全都投射在這塊僅有幾條簡單直線與圓弧線的長方形場地中。

足球與賭博、民族主義結合，完全不是新鮮事。1920年代的義大利，法西斯政權領袖墨索里尼利用足球來鞏固權力，1969年的薩爾瓦多與宏都拉斯，因隔年世界杯的會外賽爆發一場足球戰爭，兩國球迷在邊境展開流血衝突，1994年哥倫比亞明星後衛艾斯科巴在大擺烏龍後，返國立刻遭到槍殺，因足球激起金錢糾葛、愛國意識與民族仇恨，再加上足球流氓的橫行，故事罄竹難書，足以談上三天三夜。

資本主義黑手介入世界杯，則是全球化浪潮，以及媒體科技發展後的必然。球王比利說，足球是一項美麗的遊戲，但在資本主義的推波助瀾下，足球更是一項金光閃閃的遊戲，以秒計費的廣告，讓資本主義的魔手，伸進人類最私密的生活空間。

不過，儘管來自資本家勢如破竹的物質力量，推平了世界地緣的疆界，但在足球的領域裡，世界絕對不是平的，而是凹凸有緻，足球運動突顯出差異，也建構出國族的認同。以國家為單位的比賽，更是最原始民族國家的原型，進入足球世界的無政府狀態，康德的理想社會不再，一切回歸霍布斯的混亂世界，全球化的浪潮，在此退縮到部落社會的暴力決定論。

更有意思的是，在冷戰過後，美國霸權獨霸全球的國際社會中，國際足球聯盟是極少數美國無法操控的國際組織，美國的國力，也完全不能投射在足球場上，美國的文化霸權，總是馴化不了足球運動，但足球卻又是最為風靡歐洲與中南美洲的單項球類運動，這是多麼的弔詭與矛盾。

足球最迷人之處，並不只在於射門的那一剎那，而是在於攻守快速交換的過程，球迷的情緒，瞬間被撩動，時而腎上腺素急速竄升，時而跌落谷底。極低進球數，以及射門難度極高的比賽內容，球沒有滾進球門內，一切努力都是白費，也因此，弱國可能撼倒強國，小國也可以扳平大國。而這些，正是世界杯的實在與不實在。


*本文同時刊登06/25/2006聯合報，聯合筆記。

*照片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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