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7月8日
原版書的魅力
大學時代主修英文,逛逛書店,買的大多是英文書,幸好當時美國尚未施加壓力,翻版書既便宜又容易取得。要買這種書當然是要到台大門口對面的書店才能過足癮頭,例如雙葉、歐亞、書林都是許多書迷經常留連忘返的書店。但有些書主要是從英美兩國進口,因此稱之爲〈原版書〉。
販售翻版書利潤還不錯,而書的來源也十分暢通。一般說來,一些大學老師到過國外留學往往會帶一批書回來,開學前,他們會先把原版書交給書店,請老闆送到印刷廠翻印,裝訂好了之後,這些書便成了上課用的教科書。不過有些書如小說、哲學名著本身並非上課用書,但知名度高,因此有一定的銷路。例如柏拉圖、亞里斯多德的著作,以及黑格爾《精神現象學》或羅素《西洋哲學史》,至於小說如勞倫斯《查泰萊夫人的情人》、海明威《老人與海》、喬艾斯《都柏林人》。
固然翻版書十分便宜,但面對熱中於追求當代西方學問的莘莘學子,這些書還是有所不足,只好求助於原版書。原版書的流通管道並不暢通,有時拜託親朋好友代爲購買,但要能在臺灣看到書,當場買下來,就會有很大的滿足感。記得大二那一年剛好手頭較爲寬裕,就殺到重慶南路的西風書店買了英國詩人勞勃·格雷夫斯 ( Robert Graves )所撰寫的《希臘神話》( The Greek Myth ),上下兩冊。英國現代詩人大多接受古典訓練,通曉希臘文拉丁文爲數不少,例如詩人葉慈 ( Yeats )和斯蒂芬·史班德( Stephen Spender ) 都曾譯過希臘悲劇作家索福克利斯 ( Sophocles ) 的《伊迪帕斯王》(Oedipus the King )。格雷夫斯除了自傳《告別一切》( Goodbye to All That )馳名大西洋兩岸外,也寫了幾本歷史小說,如《我,克勞迪厄斯 》( I, Claudius ) , 這本書可以比美法國小說家尤瑟納( Marguerite Yourcenar ) 的《哈德良回憶錄》( Memories of Hadrian ),同樣是探討歷史與虛構之間的關係。
後來又買了巴爾札克《高老頭》(英譯本 ),前後幾天總共花費一千多元,當時臺北大學生吃住只要三、四千元便可以搞定。淘了這三本書都是從英國渡海而來的口袋書,由企鵝( Penguin ) 公司出版。其實西風進口的小說不多,主要是以社會科學和理論爲賣點。當時,馬克思主義風行一時,許多學生趨之若鶩,而結構主義、後結構主義也大舉登場,這家書店人氣十分暢旺,負責人老紀天天眉開眼笑,當時英鎊換算成台幣是一比六十,他竟然乘以九十!這位老先生貌似慈祥,但天天手持簽字筆,一手操控書價,面對奇貨可居的情況下,讀者只會變成待宰的肥羊。
看來,中央銀行印鈔票的速度還比他還慢,因爲印好了之後,總要曬一曬吧!大筆鈔票湧進來,心中大慨有罪惡感,同時唯恐遭到詛咒,每年總會擺上幾桌宴請一票書迷,以感謝大家一年來不在乎媽媽太太女朋友的嘮叨而繼續消費。他進的書向來十分敏感,有關單位隨時會關切一番。當時還流傳一則笑話:有位當差的搞不清楚ABC,一進來,就查扣一本書,旁人仔細一看,赫然發現他將德國社會學家馬克 斯·韋伯( Max Weber)看成思想家馬克思( Karl Marx ),真是誤把馮京當馬涼!
大四那年,有位充滿幹勁的蔡源煌老師,從美國回臺大任教,開課介紹許多當代新小說,而書林書店也印了不少書,較有名的如福特( Ford Madox Ford )的《好軍人》 (The Good Soldier )、傅敖斯( John Fowles )的《法國中尉的女人》( The French Lieutenant's Woman )、吳爾芙( Virginia Woolf ) 的《戴洛維夫人》( Mrs Dalloway )、佛斯特(E M Forster )的《此情可問天》( Howards End )以及納博可夫 (Nabokov )的《暗淡的光》( Pale Fire )。如今這些名著的中譯本大多上市了。
等到大學畢業後,遠赴英國念書,英文書舉目可見。當起留學生至少有一些好處,一來回國容易找到工作,二來可以到外國買買書,何樂而不爲?首善之區倫敦當然是心目中理想的地方,而在臺灣沒有買到的書也可趁留學之便勤加搜集。剛好有位朋友陳老師,任教於師範大學,得到國科會的補助,也前來英國進修,本來準備安頓好了之後,再跟他聯絡,但到了倫敦的第二天,我們倆竟然在書店不期而遇!這家名叫狄龍的書店,位於倫敦大學校總區附近,隨時可以買到文學理論的西洋小說,而且溜達完了還可以到旁邊的餐廳吃吃中國菜。
不過,到古書店找找絕版書,倒是我最大的樂趣,有一天到倫敦政經學院找朋友無意中發現一家小書店,進去之後,赫然發現英國批評家東尼·譚納 ( Tony Tanner )的大作《文字的城堡》( City of Words ),此書於一九七一年出版,探討當代西方小說,見解非常深刻,同時作者眼光銳利,率先肯定一些前衛小說家如博赫斯 ( Borges )、納博可夫、海勒 ( Joseph Heller )、品欽( Thoams Pychon )、蓋斯 ( William Gass )、馮內果( Kurt Vennegut ) 。後來又買到他的名著《小說中的不倫之戀 》( Adultery in the Novel ) ,內容則探討歌德《親和力》、福樓拜 《包法利夫人》等小說,此書目前已絕版,在亞馬遜網路書店可以找到,但要花費一百多元美金在才能買到。
此外,查令十字街也經常留連的地方,最有名的當推Foyles,這家店堪稱書籍百貨公司,可惜的是,內部的書分類不清楚,很不容易找,因此興致不大。倒是對面有一家古書店,常常可以買到好書,店名已經忘得一乾二淨。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天,竟然買到心儀已久的書,那就是麥爾孔·布萊德伯利 ( Malcolm Bradbury )的《可能性:論小說的情境》( Possibilities : Essays on the the State of the Novel )。布氏承襲英國文學傳統,能寫能評,本身是東安格魯大學小說創作研究所的教授,除了精通現代英美文學,也寫了不少小說,如《歷史人》 ( The History Man )《吃人是不對的》( Eating People is Wrong )。他平時作育英才,教出許多高徒,如石黑一雄 ( Kazuo Ishiguro )、伊安·麥悠恩 ( Ian McEwan )都曾經榮獲布克獎。日裔英國小說家石黑一雄的The Remians of the Day 也改編成電影,取名《長日將盡》,由安東尼·霍普金斯和愛瑪·湯普遜。最近該所還出了一位女高徒--崔西·雪佛蘭( Tracy Chevalier ),其處女作《戴珍珠耳環的少女》( Girl with a Pearl Earring ),以女性主義的觀點敍述十七世紀荷蘭畫家維梅爾 ( Vermeer ) 和一位女傭兼模特兒的感情糾葛,別樹一格,爾電影公司也請人改編這部小說,並搬上螢幕。
在英國求學,假期多,上課時間短。開學第一天時,任課老師會規定每位同學日後必須針對每本小說作報告,等到上課接近尾聲時,老師才作總結,因此收穫不多。倒是在校外逛來逛去,獲益良多。何況英國每天都有很多文化活動,到歌劇院、音樂廳總能欣賞到許多精彩的表演,而進入美術館,也能積累美感經驗,以提升鑒賞力。
自八零年代中期以來,柴契爾夫人主政時,大力削減教育經費,各大學只好自力更生。當時法國馬特拉公司標到捷運木柵線,英國向來和法國有世仇,發現臺灣有生意可作,於是開始改善臺英關係。回顧過去,英國是世界第一個承認中共的國家,臺關係不免跌落到谷底,但九零年代之後,英國在台協會也設立了,而每年各大學還會派人來台舉辦說明會,因此留英學生日漸增多。不過,上課的收穫畢竟有限,倒是逛逛舊書店,淘淘書,一來價格便宜;二來也可以培養自修的能力。
2008年05月12日
《門外》雜誌亮相 作者:貓耳朵
《誠品好讀》宣布休刊,知青的啜泣聲未遠,下周就有一份新文人雜誌創刊了!不過由於這份刊物非常低調,僅限於文人圈中流傳,消息全無走漏,幸虧貓耳朵天生嗅覺靈敏,一路喵喵嗚嗚循著氣味前進,終於在台北市溫州街的「明目書社」前,破獲一落剛印好的《門外》雜誌!
成立近20年的明目書社專賣大陸人文書籍,門面雖小,名氣卻大,書店前的院子裡,每周固定有一小撮文人湊在一起泡茶聊天(貓耳朵前去刺探,果然少不了晃 蕩作家舒國治)。喵嗚﹣,人家歐洲有藝術沙龍,咱這兒可有文人院子哩!幾位朋友談笑間,吞雲吐霧,就起了合辦「同人誌」的念頭,所以《門外》只在同好間分 享,不打廣告不商業,第一期由老闆賴顯邦主編,之後大家輪流。
貓耳朵翻開一看,本期內容約60頁,無發刊詞、無專題,有院子文人辜振豐、邱振瑞的小說,林國彰的攝影作品等等。老闆娘以Word包辦所有排版編輯,印量1000本,擺在店內半買半送,定價60元,首創閱畢回收價20元,很環保!
創刊總算創了,但文人總想灑脫自在,所以下期何時出刊,天知道。雖說只是同人誌,但貓耳朵希望各位院子文人,泡茶之餘別忘了編務,祝福新刊物好好活下去,可別一期就再見,喵嗚!
Note: 本文出自《中時電子報》(貓耳朵周記)08/5/12
目 錄
日間夢遊(封面裏) 林國彰
紅柿子 邱振瑞
地獄旅遊團 辜振豐
蘿莉˙安德森音樂作品中的主體性危機 阮文淑
顛倒的影像 高重黎
文化與文明 賴顯邦
印度文化小詞典──種姓制度 賴顯邦
交腳靜坐,長壽之道 鄭清榮
餓 賴廷耕
日間夢遊 林國彰
過去了 土牛
2007年08月12日
探究東西文化的矛盾——評《陰翳禮讃》
《陰翳禮讃》是谷崎潤一郎的名作,內容探討東西文化的差異。谷崎這位老派文人深受日本傳統文化的熏陶,面對明治維新的西化,內心難免衍生許多苦惱,正如同他在〈說懶惰〉中指出,東西混合的二重生活,其矛盾令人苦惱不已。
本書呈現了谷崎對於光影變化的洞察力。在他看來,幽暗可以顯露東方之美,東方人傾向於滿足自己所處的環境,安於現狀,因此對於幽暗並無不快,還可以沉潛於幽暗中,並在當中發現渾然天成的美。相對而言,進取的西方人卻要謀求更好的狀態,如從蠟燭到煤油燈,從煤油燈到瓦斯燈,再從瓦斯燈到電燈,不停地追求光亮,些微幽暗也要苦心積慮地設法排除。在此谷崎也能夠掌握西方的啟蒙精神。以巴黎為例,十九世紀中期,塞納省長歐斯曼進行大改造,幽暗而彎曲的小巷一律鏟除,代之以明亮的康莊大道,而百貨公司、劇院、公園綠地舉目可見。顯然,這就是當今日本人所崇拜的巴黎,但谷崎要是身為當代作家的話,必然跟他們格格不入。
谷崎覺得洋式的建材、日常用品跟日式房子很不搭調。這一來,他突發奇想,指出即使房子內部的馬桶最好有一個木製把手。上頭如果能夠塗上一層蠟當然是最好,但如果什麼都不塗,保留木頭的原味,在經年累月之後,木料變得暗沉,讓木頭紋路開始散發魅力時,卻不可思議地可以使人的神經放鬆。
然而,谷崎未必完全迷戀過去,畢竟新時代的來臨,他倒是勇於面對「賣文為生」的日子,除了固定撰寫長篇小說之外,每個月總要完成好幾篇短稿,交給雜誌發表。年關一到,更要親自搭車到東京領取版稅,要是入不敷出的話,也會開口向出版社貸款。看來,身為專業作家,日常生活的重心就是創作,不但要善於運用時間,還要會應付不速之客。在〈厭客〉一文,谷崎坦承他拒絕訪客,除非他們亮出介紹信。顯然,擅於理財,加上善用時間,這說明他也受到西方文化的影響。
一般說來,東京是日本作家最嚮往的首善之區,但谷崎卻從東京搬到大阪。後來更撰寫《細雪》,以記錄大阪的變化。他平時特立獨行,不喜歡集會結社,即使馳名遠近之後,仍然保持低調的作風。在〈旅行的種種〉一文中,他強調上了輪船,選擇三等艙總會比較自在,因為他自己生性靦腆。一來不用跟船長講一些客套話,二來能夠好好觀察另一個世界。由此看來,谷崎真是身懷專業作家的絕技,因為他可以利用機會和老太太、老先生或是放假返鄉的女侍聊聊天,其結果便可以蒐集不少寫作題材。此外,本書更探討歌舞伎、能劇、以及東西女性的差異,也因此這位老派文人的觀點也可以引導大家進入哈日的世界。
Note: 本文刊載於 07/8/12《聯合報》「讀書人周報」。
2007年04月8日
書癡的奇言妙語:評《書中書》

《書中書》的確呈現了許多奇言妙語。我不認識這位年輕作者,但可以想像他經常逛書店,一走出店門,總會拎了好幾袋書,其目的未必是蒐書,而是急於回家埋首苦讀,以探究西方的知識。當然他也不是一位年輕的學究,因為他對於西方名家的品頭論足妙語如珠,讀來絕不會有沉重的負擔。不管是文學、藝術、歷史、政治、哲學,在他筆下往往一兩段,立刻理出重點。
例如,論及馬基維利,作者指出,就十六世紀的眼光來看,「說謊欺騙、貪得無厭」是老生常談,但他竟然膽敢用《君王論》這本書來傳授。也許讀者以為作者要證明馬基維利是一個「文如其人」的惡人。但他筆鋒一轉,說明馬基維利擔任公職,一直是兩袖清風。或許有人認為他撰寫《佛羅倫斯史》難免有歌頌美第奇家族之嫌,但這個家族鼎力贊助文化藝術,對義大利文藝復興貢獻不小。
在〈醺然〉文中,作者談到十八世紀詩人波普小時候骨頭感染結核菌,變成了駝背,長大後身高竟然不到四呎半。其實,波普不但懼怕別人異樣的眼光,而且身為天主教徒也無法進西敏寺,以享受詩人的榮耀。不過上帝倒是對他也有補償,例如他翻譯荷馬的兩部史詩,賺了五千英鎊,這筆版稅換算成當代貨幣恐怕是天文數字。為此他請人蓋了一座英式風景庭園,內部還有一個怪異的洞窟。這一來,波普每天陶醉在這座美輪美奐的地上樂園,非但醺醺然,同時也恍恍惚惚。人一旦恍惚起來,難免暫時遺忘自己的外表。
綜觀十八世紀的英國,上帝一面捉弄文人,一面施加恩寵。比如說,狄福因生意失敗破產,後來又撰文得罪統治當局,因此鋃鐺入獄,但深獲許多民眾的支持。最後在六十出頭完成《魯濱遜漂流記》而留名千古,雖然只拿到一英鎊的版稅。至於當時的文壇領袖約翰生博士一度潦倒不堪,後來竟然獨力完成大字典。 作者李煒是一位書癡,因此書中也提到義大利作家艾可這位書癡。他指出,艾可在米蘭有一棟公寓,藏書有三萬多本,而且高額的版稅可以讓他搜掠至少十個城市的所有書店。
其實,艾可在四十八歲時推出《玫瑰的名字》,一上市便成暢銷書。一大筆驚人的版稅讓他相中耶穌會在米蘭郊外的古堡。他買下來之後,成為名副其實的書癡。除了經常蒐書之外,艾可也自豪地說那些義大利教授一到假日,總是去打小白球,但他自己則躲在書房寫小說。 作者在〈偏見〉文中,論述俄國作家納博可夫和艾德蒙‧威爾遜的友情和論辯。納博可夫當然有很多「偏見」,但他有敢言的勇氣倒是令人欽佩,例如公開嘲諷杜斯妥也夫斯基、康拉德 、福斯特等作家。 從《書中書》的編排而言,作者無意強調結構的完整性,因此讀者可以隨興地翻閱任何一篇,享受「書中有書」的閱讀樂趣。 【2007/04/08 聯合報】 ...繼續閱讀2007年02月28日
經紀人の角色
去年最大的成就,不是出書,而是擔任「經紀人」,把三位好友的著作介紹給出版社。首先,名翻譯家邱振瑞的短篇作品集《菩薩有難》(商周出版)正式上市。書林出版公司總經理劉森雨長期關注台灣小説的發展,他讚美此書是「十年來最精彩的小説」。過年前,我還特地介紹他們兩人互相認識。
振瑞曾經赴日本深造,主修日本文學,回到台灣後,立志創作小説,但身為作家,也需要一份收入,於是就到一家出版社擔任總編輯。幾年之後,告別這份朝九晚五的工作,開始翻譯日文作品。顯然這是台灣讀者的福氣,因爲一些日本作家如松本清張、山崎豐子、宮本輝的名作能夠以中文版問世,都是出自他的譯筆。最近,他正在山崎豐子《女人的勳章》,看來再過幾個月就可以看到他的譯作。
另一本書是愛情勵志書《原來愛情不必這麽傷》也由商周印行,作者是張璇。幾年前,邊城出版社的李亞南(目前是漫遊者出版社總編輯)為了推出《逛逛書架》,特地請她訪問我。言談之間,得知她也有志於創作,經過幾番閒聊之後,覺得應該好好鼓勵她。後來,就把她介紹給商周的編輯好友若文,想不到一出手就跟她簽了兩本書。
《原來愛情不必這麽傷》過年前上市,一進書店便開出紅盤,頗獲讀者的青睞。昨天還特地打電話給編輯,開玩笑說:「這本書賣得不錯,至少可以彌補我跟振瑞那兩本小説的虧損!」畢竟今年出版社開始要求編輯的業績,身為作者如果讓編輯出現赤字,也是不好意思。
最後一本是楊雅雯的《溫泉考》,預計今年五月推出上市。一談到這本書可謂「多災多難」,記得幾年前雅雯這本書曾經由一家叫「藍瓶子 」的出版社印行,但此書上市一個禮拜,出版社便倒閉。於是這本書就在書市蒸發,我想身為一個作者最怕踫到這種厄運。不過,雅雯個性很好,只是笑嘻嘻地說:「沒關係。」聼了她這一番話之後,便請她寄一本給我,收到書後,才發現書名叫《我一個人泡澡就好》。
當時,心想基於認識很多編輯的前提之下,應該可以讓這本書再度復活。想到這裡,於是打手機給雅雯,結果她高興地說,全世界只有我跟她還記得這本書!不過在推這本書的過程中,十分辛苦,其間遭到四家出版社拒絕。前年底剛好認識一位主編,見了幾次面之後,就藉機推薦這本書給她。她一看到稿子,就很喜歡。這位主編算是一位很負責的編輯,在出書過程,要求作者修改,以便讓這本書更加完美。回想這三年的努力和耐心,讓這本書再度復出,也算是功德一件。
今年過年前又發現一位傑出的插畫新人OTO小姐(目前是大一新生!),希望能夠順利將她的作品推介給出版社。
在此也感謝三位好友,因爲享用了免費的餐點,並且喝了好幾杯咖啡。
Note: 本圖為OTO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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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2月13日
作家與出版
去年出版界一片哀號,特別是本土創作的市場每況愈下,因為讀者鍾情於翻譯小說。有些出版社業績下滑,只好祭出瘦身計畫。這一來,難免影響創作者的出書管道,幸好有些出版社仍願意推出小說、散文,例如商周、聯合文學、寶瓶、爾雅、九歌、印刻等。當然有些作家依然有贊助的管道,如國家文藝基金會、吳三連基金會以及全國各地大大小小的文學獎,只要上榜,一筆可觀的獎金可以讓作家暫時喘一口氣,以應付日常生活的開銷。
作家需要版稅,出版社需要業績,兩者都各有立場。作家不能只怪出版社太現實,畢竟出版也要花費一筆資金,如果一直砸錢,而不考慮市場,則後果不堪設想。台灣一年出版四萬種書,以人口密度來估算,在世界上可以名列前茅。不過,台灣的出版已經到了臨界點,作家和出版社不應該只為了出書而出書。出版社可以重點培養一些作家,但作家也要好好認識市場,甚至摸清楚讀者的喜好。
換言之,作家也應該下苦功好好研發作品,至於下苦功找資料也是必須的。記得日本作家馳星周曾經寫了《夜光蟲》,內容敘述台灣的棒球賭博,後來角川出版也推出了中譯本。然而,馳星周下筆前,出版社出了一筆錢讓他到台灣來找資料。其實,有些本土作家已經具備研發能力。例如《台灣文明初體驗》一書,陳柔縉花了不少時間進出圖書館,加上本身的綜合能力,結果書上市後叫好又叫座。至於散文的書也有零星的成果。比如說,《流浪集》一書,舒國治以無為的思考,讓讀者體會到生活也可以呈現無所事事的美感,因此該書獲得不少的掌聲。
抱持主觀自大的心態是作家的大忌,所以稿子不妨讓親朋好友看一看,他們的建議往往可以發揮作用。記得在讀大學時,面對暢銷書,每每不屑一顧,以為凡是大家叫好的書,內容一定是討好大眾。但在大三那年,修了一門「當代英國小說」的課程,任課老師講授符傲思《法國中尉的女人》。他特別強調這本小說不但英語世界的老百姓很喜歡看,同時是各大學的指定教材。一聽之後,突然改變我的想法:一本書也可以兼有叫好又叫座的特點。
一個作家靠著暢銷書而功成名就,大有人在。當年符傲思在希臘教英文,聽說連一包菸也買不起,但後來回到英國,開始寫小說,成名作《蝴蝶春夢》賣得差強人意,但讓他翻身的還是這本《法國中尉的女人》。此書最精彩的特色是結尾,原來這本書只有一個結局,但經過他太太的建議,改為多重結局。此後一上市,便成為暢銷書。
看來,在出版不景氣的年代中,作家和出版社只要具備研發能力,並且虛心求教,也許可以達到雙贏的目標。
***本文同步刊載於《Taiwan News》 與 《書香遠傳》 ...繼續閱讀
2007年02月3日
一位愛書人的告白
書創造我生命的奇蹟。如果沒有書,可能當個上班族,到了中年,老板極可能把公司移到大陸去。如果沒有書,可能當個公務員,年資一到,領了退休金,可能上號子玩股票,結果就輸光光!
記得高中畢業後,大學沒考上,只好到部隊當兵。第二年部隊移師行政院,當時蔣經國擔任院長,權力淩駕總統,部隊的弟兄約有一百八十名,營房位居四個角落。幸運的是,我被指派到新聞局右邊的分遣班,負責便衣警衛,身上藏了一支左輪手槍,但懊惱的是,勤務時間十分冗長,每天上哨八個小時。幸好部隊上下哨十分頻繁,人員管制頗爲鬆散,這一來,不用請假,便可以溜到光華商場的舊書店享受尋寳的樂趣。
這種開溜的行爲,部隊的術語叫「摸魚」,換言之,有山就有水,有水就有魚,有魚大家摸。好玩的是,長達一年的摸魚,卻成爲我日後考上大學的暖身運動,因爲無意中發現台大外文系出版的《中外文學》雜誌,當時總編輯是蔡源煌老師。當時很喜歡看蔡老師的文章,心想要是能夠聼他講課,應該會獲益良多。這本雜誌流落到光華商場一本只有十塊錢,所以一買就是好幾本。一有空,便詳讀一番,久而久之,毅然決定退伍後投考台大外文系,但自己數學太差,於是退而求其次,鎖定夜間部,結果心想事成,準備了四個月就考上。
其實,連上長官很照顧大家,尤其是要求一位預備軍官在晚上教大家如何準備聯考。同時,我也在自己所屬的分遣班大力推廣讀書運動,幾位弟兄受到我的影響,其中一位在我退伍前夕,送我一千元買書,以感謝我鼓勵他進入書香世界。
大學期間,台灣還不必面對版權問題,因此買了很多英文翻版書,這不得不要歸功於「雙葉」和「書林」兩家書店。不過,很多英文書還是買不到,所以畢業後決定到倫敦進修,因爲在那裡可以挖到很多寶。在倫大期間,英國老師上課鬼混,根本學不到東西,幸虧每天在查令十字路晃蕩,一家家書店變成我的教室,其結果收穫不少。記得,剛從英國回來,大筆錢都花在買書,到了桃園機場,身上只剩下十塊錢,所幸家人來接機,否則可能要從桃園散步囘臺北。
逛書店買書,對我而言,苦樂參半,苦的是因買書而一度卡債高築,但說也奇怪,隔幾天一筆版稅進來,剛好把卡債全部還清,這真是奇蹟!看來老天對我還蠻照顧。另一方面,也要感謝在書店結識棒球文化評論家晏山農,當時他任職於《中國論壇》,有一天向我邀稿,花了兩個月時間完成一篇〈解讀消費社會的結構與神話〉,從此踏上寫作之路。
自己喜歡買書,也會留意那些淘書人的異行妙語。有一天,無意中發現一本日文書,書名叫 《要知道比古書比孩子還重要》,作者是日本共立女子大學教授鹿島茂。他爲了搜集法文珍本書,特地到銀行借錢。當時他向承辦員申請,這位行員一臉訝異:「你是鹿島建設集團的小開,需要借錢嗎?」當然,這位行員認錯人!
爲了蒐購書籍,難免要花更多的時間精力寫稿,以賺取稿費。當然寫稿也並非爲了收入而已,其實也有意外的收穫。十年前,在任教的大學開了不少課程,其中有「英國文學史」,但有一個學期突然被踢到別系去教大一英文,當時,我哈哈大笑,既然不能教文學課程也無所謂,寫寫稿也是樂事一樁。在大學的體制裡,往往建構一個「排除的構造」,沒有亮麗的學位,不但不時遭到冷眼相待,甚至連研究所都不能教。
身陷大學的圍牆之中,難免會有倦怠的一天。幸好兩年前發現義大利作家艾可在四十嵗開始創作,突然之間大爲震撼,並開始問自己:「爲何不繼續嘗試多年來未完成的心願?趕快動筆寫小說吧。」隔了幾天,開始寫下第一章,寫完後,就跟系裡的秘書說:「我不想再教課了!畢竟自己能夠寫書,還怕失業嗎?」這一來,便開始過著專業寫作的日子。
每天寫寫稿,也深怕脫離現實,於是下午一到,總會逛逛書店。連鎖書店固然書種較爲齊全,而且辦活動、開講座、搞排行榜,對於讀者而言,優點多多,但還是少了一點人味。這一來,獨立書店倒是能夠讓顧客之間有積極的互動。例如台大附近的「明目書店」近年來進口很多大陸簡體書,同時提供桌椅茶水咖啡點心,真是別樹一格。到書店首要之務是買書,但買書之外,可以認識很多人如老師、學生、作家、編輯、媒體人、出版人,這倒是另一種意外的收穫。
顯然,明目書店無形中成了「談話沙龍」。大夥兒坐在門前聊天,雖然其中的桌椅都是老闆在路邊撿來的,但大家還是頗能適應,畢竟互相交換資訊以增長見聞,何樂而不爲?此外,「明目」也我們新書發表會的特定空間,前一陣子,淡大老師吳錫德的新書《法國製造:法國關鍵詞100》剛上市時,他提供了三瓶紅酒,請大家享用。「明目」偶爾也會舉辦讀書會,比如説,精通德文的江日新老師,發現老闆進口穆齊爾(Robert Musil)《沒有個性的人》,於是主動帶領大家閲讀這本大作。
嚴肅的活動之外,也有吃喝玩樂。知名藏書家洪禎國前年榮退,盛情之下,擺了兩桌請大家,這也把大家集合起來。這位台北奇人蒐藏的書涵蓋各種領域,如書法、密教、音樂、物理、化學、命相、古物鑑定。這個月他鍾情於希臘羅馬文學,但他的興趣變化多端,要是下個月發現他在買少林拳譜或料理書,也沒有什麽好奇怪!他投下不少時間金錢精力蒐集簡體書,真是令人嘖嘖稱奇。
大家聚在一起不免格外亢奮,嗓門也跟著大起來,結果樓上一位歐巴桑竟然打電話叫警察。等到一位「現代捕快」駕臨書店,一臉納悶,而大家也啼笑皆非。幸好桌上只有咖啡茶水,並沒麻將牌或是撲克牌,否則我們可能以賭博之名遭到法辦。看來,警察跟小偷一樣,只要看到書,難免束手無策。
書本身跟貨幣一樣,具有流通的性質,因此書也會流到其他書店去。比如説,龍泉街的舊香居最近到了不少大陸簡體書。記得幾年前,經常出入明目書店的一位年輕人,勤於搜書,幾年下來,家中不免書滿爲患,爲了清倉,每個禮拜總會推著旅行箱把書轉賣給舊香居。他每次看到我總會不好意思。但後來我跟他說:「前一陣子,我也賣了一批書。」此後他踫到我的時候,表情就比較自然。
舊香居開了二十幾年,平時重視投資,所以挖了不少絕版書。從舊香居可以發現許多「看不見的暢銷書」,原來暢銷書並非大書店的排行榜而已,因爲很多讀者鍾情於「今日世界叢書」、現代詩集、司馬中原的舊作以及松本清張的推理小説。
回想過去半輩子,蒐了整屋子的書,一點也不後悔,因爲書讓我脫離上班的束縛,因爲書讓我告別僵化的學院體制,也因爲書讓我享受逍遙自在的生活。
***本文刊登於「中時人間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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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1月16日
一段回憶——從高鐵談起
儘管媒體大力抨擊高鐵,但我毅然決然搭上高鐵回到老家,因爲跟媒體唱反調,其樂無窮。
上個禮拜,我到台北火車站的電腦售票機買了一張票,一位服務員很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們會找一堆五十塊的硬幣。」我說:「沒關係,我支持你們。」隔了兩天,我在下午四點二十五分出發,只花八十分鐘就到嘉義。這實在是不可思議!因爲以後可以常住南部,尤其是隨時可以陪陪家人。
一回家,每晚都睡在我出生的那間日式小屋,享受成長的回憶。從窗戶望去,更可以看到兒時經常出入的「榮昌戲院」。當時經常可以欣賞日本電影,如「黃金孔雀城」、「愛你入骨」、「盲劍客」 、「摩斯拉 」、「冰點 」、「里見八犬傳」、「神風特攻隊」、「風林火山」、「羅生門」、「山本五十六」 。 可惜的是,後來日本電影遭到國民黨查禁。此後,只能聼聼日本歌,因爲父親下班回家,總會放起唱片。有時候,我會在睡夢中夢到日本電影又重新出現,但早上醒來則發現那是空歡喜一場。過了不久,我開始上中學,讀起英文,這一來我慢慢中斷跟日本文化的接觸 。
到了七〇年代末期,日本片又重新開放,我記得台北西門町首演的那個晚上,老影迷大排長龍,目的是重新回味消失多年的日本電影,但過了幾天票房卻不如預期。其實,日本電影已經走下坡了,其猛勁已不像當年。
雖然如此,但我又重新接觸日本文化,因爲選修了日文。上課期間,並不是很用功,經常被老師笑駡,因此修了兩年只會五十音和簡單的文法。有趣的是,等到從英國讀書回來,進了大學任教,教了一年,突然覺得很無趣,尤其是每年都是教那些課程,絲毫沒有什麽變化。
後來,因爲有一位精通日本的朋友大加鼓勵,於是又開始復習荒廢已久的日文。當時,真的是一頭栽進去,好像冥冥中感覺到只要讀好日文,就可以重新點燃自己的生命力。如今看來,我的預感確實沒錯。
但這種預感可能是因爲父親的關係。記得小時候他經常閲讀日文書,但後來因忙於家計,無暇再閲讀。等到我重新讀日文書的時候,他不幸病逝於榮總。也許在無意識裡,努力讀日文就是爲了承接他的閲讀習慣。今年,我決定重寫一本研習日文的經歷,以紀念他在天之靈。
記得每個月總會花上兩三萬訂購日文書,而每年會搭飛機到東京展開淘書之旅。一般的觀光客到日本,總是大肆採購藥品或衣服,我則是扛著兩大箱的日文書上飛機。
看了日文書,確實獲益良多。我發現日本學者或評論家跟台灣差別很大。首先,他們很喜歡寫書,而且寫作的範圍並不受限於自己的專業。例如,多木浩二是一個研究記號學的教授,也會撰文探討劇場、運動、舞蹈、繪畫。又如鷲田清一本身研究現象學,但後來也寫了好幾本解析時尚的著作。
此外,這兩位頂尖的學者都沒有博士學位,但因爲他們的著作深獲肯定。顯然,這跟台灣確實不太一樣。一來,台灣的大學老師忙於寫論文,難怪出版界找不到寫手,二來台灣太重視學歷,難怪有些家庭爲了子女的學位已經搞得負債累累。
對照之下,我看到台灣的學院生態確實有問題。不過,雖然看出問題,但還是可以好好利用學院的收入,畢竟淘書也需要一筆經費。九〇年代初期,衛視中文台開始播映日本偶像劇,尤其是「東京愛情故事」一登場,創下極高的收視率。女主角鈴木保奈美是當紅的大明星,有一家電影公司更邀請真田廣之跟她合拍「愛情全壘打」(可惜是一部爛片)。爲了這部片子,鈴木保奈美曾經到台灣訪問,爲了一睹風采,我還客串記者寫了一篇採訪稿,賺了兩百五十元的稿費。真的是很划得來,親眼目睹偶像,又可以撈到稿費。
後來,也開始撰文介紹日本文化,如偶像劇、劇場、舞蹈、時尚。這兩年,爲了寫小説,更大量閲讀日本小説,如松本清張 、星新一、阿刀田高 、東野圭吾、川上弘美等人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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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1月7日
2007年的寫作計劃

# 七年前,認識「新新聞出版公司」的編輯秀琴小姐,她要我寫一本東京的蒐書經驗,開出的條件還不錯,一出手就付了七萬元,讓我到東京享受淘書的樂趣。過了一年,這本叫《東京讀書筆記本》的小書正式上市,但銷路並不好。究其原因,當時剛剛吹起哈日風,大家對於日本只停留在偶像劇和消費的層面而已。好玩的是,這本書店已經消失了!但這兩年卻有很多讀者問起這本書。有幾位朋友就勸我拿回來重新出版,不過我捫心自問:這本書值得再版嗎?其實,不值得。
去年,《神保町書蟲》上市前,三言社主編雅茜來電,要我寫一篇推薦序,我馬上答應。當然一方面推廣日文書,一方面也想觀察它的銷路。讓我驚訝的是,半年内就有三刷的成績,果然是時代變了,書市也跟著受到影響。這類的題材開始受到讀者的青睞,也對我是一大鼓勵。《東京讀書筆記本》我自己很不滿意,因此我決定重寫神保町的淘書體驗。
# 十年前,曾經在地下電臺開了一個讀書節目,内容涉及到有巴黎的故事,當時有些聽衆經常來電鼓勵。經過了十年,我自己也在報章雜誌寫了好幾篇探討巴黎的文章,目前已經寫了三分之一。當然啦,台灣只要推出有關巴黎的書,出一本,賣一本。但可惜的是,這些書有90%都是老外寫的,因此今年我計劃寫一本跟老外較量較量。但不要誤會!我並沒有「義和團精神 」,畢竟書是以内容取勝,到時候請讀者評一評。此書的書名暫定為《巴黎物語》。
# 至於小説創作,我還是會繼續未完成的夢想,今年預計再出一本短篇故事集《出租金絲貓》,此外長篇小説也計劃在年底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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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7日
評卡洛斯·富安蒂斯《我相信》

記得剛開始接觸文學作品時,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能夠寫出一手好評論的作家。在歐美世界確實不乏其人,如捷克的昆德拉、英國的麥爾孔·布萊伯利(Malcolm Bradbury)、大衛·洛基( David Lodge ) 以及美國的桑塔格(Susan Sontag)。到了一九七〇年代,拉丁美洲文學在世界上嶄露頭角之後,許多作家開始受到重視,如哥倫比亞的馬奎玆、祕魯的尤薩( Llosa ) 、墨西哥的帕玆(Paz)和富安蒂斯。很多拉美作家接受傳統的西方教育,精通多國語言,但他們跟歐美作家有不同的成長背景,因爲長久以來,拉丁美洲必須面對的帝國主義,以及全球化的命運。
他們平時總會思考自己國家跟世界的關係,於是一篇篇精彩的評論就在讀者眼前亮相,一開始在報章雜誌撰寫短文,後來就結集出版。像帕玆的《孤獨的迷宮》、富安蒂斯的《自我與他者》和《被埋葬的土地》。目前,富安蒂斯年屆高齡之際,更推出《我相信》這本精彩的大作,回顧自己和家人,同時討論國際關係和文學創作。從書中可以看出他確實是一位博學多聞的作家。同時又以人道精神關懷墨西哥和世界的命運。
一九二八年,他出身於一個外交官家庭,其曾祖父爲了逃避俾斯麥的迫害,舉家流亡到墨西哥,並在維拉克魯斯以種植咖啡爲生。他祖父是一位銀行家,後來移民到墨西哥城。他父親拉菲爾·伯蒂蓋爾是一位職業外交官,因此有機會跟父親遊遍世界各國,拓展視野,增加知識 。他父親很重視孩子的教育,因此富安蒂斯從小就接受英文教育。這也讓他日後可以在美國的報章雜誌寫稿。回顧他的成長過程,他先後在智利、墨西哥、瑞士接受教育。畢業後,便在外交崗位為墨西哥效力。其實拉美各國的政府,經常任命文人擔任外交官,例如帕玆在一九六〇年代曾經擔任駐印度大使,而富安蒂斯後來也出使法國。
《我相信》這本書的編排和寫作方式是以A-Z來呈現,例如第一篇〈愛〉是屬於A項,原文是Amor,至於B項則討論巴爾札克( Balzac )、美( Beauty )、布紐爾(Buñuel)。如果讀者沒有參照西班牙文版或英文版,則會搞不清楚本書的寫作策略。所以在編輯中文版,最好在每一篇的標題附上原文,這一來讀者會比較清楚。
從B看來,可以發現他很推崇法國作家巴爾札克( Balzac ) 。他指出:「巴爾札克、塞萬提斯以及福克納都是對我影響最大的小説家。和所有偉大作家一樣,他是多面性的,但也許沒每人能像他那樣有意義地在描寫社會現實的同時,又能透過寫奇幻小説來警醒世人。他既是現實主義的,也是奇幻的。他的現實包括了想像的現實。他筆下的人物,有人野心勃勃地向社會的高層攀爬,也有人窮苦潦倒、備受欺淩。困擾他們身心的可以是金錢 也可以是恐怖和幻夢。他們的激情是個人的,也是人皆有之的。」(二十一頁)
要是熟悉巴爾札克的作品,如《高老頭》、《 幻滅》、《煙花女榮辱記》,可以發現他筆下許多角色,雖然出身卑微或來自於鄉下,但往往善於掌握人心,洞悉社會的脈動,因此一路扶搖直上。譬如說,來自鄉下的拉斯蒂涅在參加高老頭的葬禮後,即拋棄清純的過去,開始利用巴黎的貴婦,走紅於社交界,而身為私生子的德‧瑪賽後來竟升到總理一職。然而,在《幻滅》中,主角呂西安夢想有朝一日能揚威巴黎,但反應較為遲鈍,缺乏社交手腕,以致身敗名裂,最後走上自殺一途。顯然,富安蒂斯對於巴爾札克的詮釋可謂一針見血。
在〈歷史〉這篇文章中,富安蒂斯對歷史上發生的大事件有所批判。他認爲歷史總是跟隨著暴力,而這跟帝國主義和殖民主義脫不了關係,到了二十世紀,人類製造痛苦的能力更達到巔峰。其實,富安蒂斯所指的就是希特勒的崛起。一九三〇年代,納粹掌權後,不但大舉追殺猶太人、吉普賽人、同性戀者,而且發動二次大戰。
至於富安蒂斯身為作家在〈小説〉一文中展現自己的洞察力。過去小説幾乎是歐美人的天下,但到了二十一世紀,世界各國都出現許多傑出的作家,因此他透過這篇文章向他們致敬。在他看來,「只有說出來的才是快樂的,而沒有說出來的將是不幸的。也就是說。小説使真實不爲人知的一面得以現身。它以現實法則或過去心理學家無法預計的方式表達出來。」他又說:「正因爲如此,小説不僅反映現實生活,而且創造出新的現實。」(一九二頁)
最後,在〈兒女們〉一文中,他追憶已經往生的兒子,讀來十分感人。其實本書還很多精彩的論述如〈全球化〉、〈女人〉、〈卡夫卡〉、〈排外〉、〈莎士比亞〉,都是值得一讀再讀的。而讀完《我相信》這本大作,也讓人相信富安蒂斯除了能夠寫小説之外,同時也是一位文筆犀利的評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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