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1月18日
【極短篇】翻譯家
翻譯家小邱剛換了身分證,不過當時在戶政事務所填表格時,忘記寫上職業。有一天,他心血來潮,就到了事務所辦理職業登記。
他一進門,便對一位辦事員說:「我想辦理職業登記,麻煩幫我在身分證上面寫上翻譯家。」
這位辦事員是一位年屆花甲的歐巴桑,平時會利用上班時間看看小說,尤其是每天熬夜閱讀松本清張《砂之器》,可惜的是,翻到那段敘述謀殺案已經找到兇手的情節,因體力不支而呼呼大睡。為了延續閱讀的快感,今天特別把書帶到辦公室來,她正好翻到今西刑警在破案會議描述整個謀殺的經過,但一聽到小邱這句話,面露不悅地說:「咦,有這種職業嗎?」
「沒有嗎?那妳桌上這本小說的作者松本清張會寫中文嗎?」小邱有點納悶。
「他是日本人,我想應該不會吧,可能是出版社請人翻成中文。喔,對啦,封面有寫邱振瑞譯。」
「那麻煩妳看看身分證上面的名字。」
「哇!真是巧合!怎麼會是你!好吧,我查一查電腦。」
過了一分鐘,這位歐巴桑笑嘻嘻地說 :「有啦!上面規定可以填上這個職業。」
「好吧,那就謝謝你。」
歐巴桑有點不好意思: 「不客氣,但你要幫我簽名喔。」
小邱苦笑說:「沒問題。」
2006年12月22日
【短篇創作】聖誕禮物
任教於某大學的老辜,爲了實現創作的夢想,三年前離開教職。他花了一段時間完成短篇小説集《時尚金光黨》,但此書只拿到五萬元的版稅,幸虧其他兩本圖文書銷路很不錯,每年還有版稅。
然而,區區版稅仍然要餓肚子,過去他曾推出《時尚考》,不久便在時尚界闖出字號,這一來,老辜決定成立「偵探時尚工房」,專門為一些品牌設計衣服,一來可以發揮創意,二來還可以賺賺錢,何樂而不爲?
聖誕節下午,老辜忽然面露微笑,回想熬了兩夜完成三張設計圖之後,傳給VL服裝公司的時尚總監審定,結果順利過關。接著,這位老總決定明年初跟他簽約,一開口就提到簽約金有一本書版稅的十倍,加上年薪和紅利。
他開始構築一幅幸福的藍圖,比如説,可以坐頭等艙到倫敦聼歌劇,或是飛到東京買書,一天來囘。老辜正得意之際,突然接到一通電話。本來這時候,大多是金光黨的詐騙電話,但他拿起話筒,對方卻説:「請問辜老師在不在?」
「我是。 」
「辜老師,我是『殺手出版社』的總編輯三把刀,前幾天在文學獎頒獎大會曾經跟您碰過面,而且還交換名片。」
老辜一臉詫異:「喔,原來是你啊,有何貴事?」
「我想跟您約一本書稿,請您再寫一本有關流行時尚的書,我們版稅會給您百分之十五。您這一陣子鉄定累積了不少稿子。」
「嗯, 說得沒錯,這一年來斷斷續續都在寫。」
「以您的才氣和速度,半年内交稿應該沒問題!」
「謝謝你的誇獎。」
「這樣好啦,我們找一天出來喝喝咖啡,順便談一談寫作大綱。」
「坦白說,我目前正在寫一本長篇小説,快完稿啦。」
「可是我們公司目前只出外國的翻譯小説,對不起,您的小説我們無法……」
「等一等!我並沒有要推銷我的小説,你不要緊張兮兮!」
「這樣我就放心了。」
「坦白說,你們這家所謂的『殺手出版社』,成立的宗旨恐怕是要扼殺本土作家,一天到晚出版外國小説,從來沒有出版過半本台灣作家的書,你們真的很不愛臺灣喔!我很擔心貴社觸犯『國家安全法』!」
「這實在是天大的冤枉!我們大力引進外國的優秀作品,好讓大家可以學習。這難道不愛台灣嗎?」
「少唬弄我!我有好幾個文壇朋友都被你們退稿!」
「哎呀,沒辦法!我們並不是慈善機構。本土作家的作品很難賣,出一本,虧一本。」
「可是我老辜也不是乞丐,別那麽勢利,好不好?」
「對不起,辜老師,請您不要生氣。其實…….」
「你到底想說什麽,不要客氣,我不會動氣的。」
「前一陣子,我們出版社的駭客部門曾經入侵一家連鎖書店的電腦,發現你的小説第一個月賣不到一百本,但你的《時尚考》卻賣了七百多本,差距實在太大了。所以還是希望您寫寫有關時尚的書,請您放一百個心,出一本賣一本。」三把刀得意地說。
老辜有意調侃他:「你要搞清楚,《時尚考》已經賣了一萬多本,而且LV 中山北路旗艦店也有賣這本書!這樣好啦,你要出我下一本書,先準備簽約金六十萬。我們改天見面時,一手簽約,一手交錢。」
「哇!您簡直在開天價!這很難辦!」三把刀突然拉高嗓門。
老辜立刻還以顔色:「哈!我消息也很靈通,你們簽外國作家的書,一出手就是兩三萬元美金,我這本書難道沒有這種價格嗎?」
「我們還是想出您的書,至於版稅可以好好談,或許可以再調高。」
「其實,我並不急著出書,因爲我下個月就要接一些服飾設計的case,只要設計兩三件,就有一本書的酬勞。你覺得怎麽樣?上次碰面時,我看你的穿著還蠻有品味的,要不要改行來插一腳。」
「哇,原來這麽有搞頭!」
「嗯,你領悟力還不錯!可是根據消息靈通人士的説法,你們出版社今年恐怕不好過,業績下滑,老闆一定會發飆。」
「您說的沒錯!年終快到了,我每天被上頭K,日子真的不好過。」
「我真的替你擔心!搞不好,下個月吃尾牙,老闆會把雞頭對準你,到時候你只好捲鋪蓋走路!」
「沒錯!最近每天晚上都會失眠,只好買了一堆安眠藥。有時候,挺無奈的,家裡上有老母,下有妻兒,而且也有房貸車貸,像我這種中年人,要是沒工作,將來一定慘兮兮!」
「男人啊,你的名字叫脆弱!你叫三把刀,講起話來竟然這樣喪氣,我以爲你沒工作之後,會馬上改行當起職業殺手!」
「怎麽可能!其實我膽子很小,前天囘南部度假,我阿嬤特地殺了一隻雞,幫我補冬,但是看到她菜刀一揮,當場嚇得渾身冒汗。」
「那你不用殺人,畢竟殺人不是好事,但你可以開一家出版社。去年有一家個人出版社,推了好幾本暢銷書,撈了一兩千萬,你不妨試一試。」
「哎呀,最近流行一句話,要是想害人,那就叫他開一家出版社。前天,有一位朋友談到去年自己開了出版社,結果虧了一棟房子,目前他靠刷卡過日子,您想一想,這種日子實在太可怕啦!」
「真是的,你怕東怕西的,將來怎麽辦?好吧,至少我們倆還有話聊,要是將來沒頭路,那你就到我的時尚工作室來當個工作夥伴,包凖你有搞頭!」
「好啊,那我考慮考慮。」
「但是我限你二十四小時之内要答覆,否則我會另請高明。記得,今天晚上不用吃安眠藥,好好想一想,俗話説,上帝只敲一次門!千萬不要錯過人生的轉機。」
「那我要先感謝您的大恩大德。」
Note: 本文純屬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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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3月12日
【短篇創作】永不悔改的書痴
賈書崇跟書本有一份神秘的緣分。他覺得只要能夠時時與書爲伍,即便沒有太太,也無所謂。他看不起一些老師的作爲,有的沒事就上酒廊,有的做股票,有的蒐藏骨董,有的甚至包養女人,結果只會造成一大堆社會問題。 因此他堅持讀書買書是最好的嗜好。
他任教於Y大學多年,年輕時慿著一股衝勁,努力讀書,終於爬到副教授。他個性溫和,待人又親切,平時也很照顧學生,因此校長在千禧年便任命他擔任「僑生輔導室」主任。說也奇怪,他一上任之後,僑生越來越少,但他也樂得輕鬆。
以他的收入算是很好,一份副教授的薪水,外加職務津貼,月薪八萬元應該沒問題。他家境本來就不錯,父親死後留給他兩棟房子,加上一筆可觀的遺產,假使要揮霍一下,也沒有問題。
他結婚已經有五年,夫妻倆都不願生小孩,如此一來,賈老師便有很多閒錢買書。他生平最崇拜西方思想家,如馬克思、尼采、凱因斯以及曾任教於哈佛大學的經濟學家熊彼得。有關這些人的著作,只要有英文本,他一律收得十分齊全,雖然他的英文閲讀能力有待加強。
但是,過了一段時間,他發現這些思想家的學術著作,難免枯燥無味,而且看英文書還要查很多單字。有時候也想透一口氣,所以剛上任的第二個禮拜,他發覺工作的負擔並不是很重,於是禮拜五早上一到辦公室,呆了十分鐘之後,就離開學校。一出校門,馬上攔了一部計程車,直奔亞典藝術圖書公司。
他相信親炙畫冊,是提升品味的不二法門。如此一來,他進了這家書店,不到十分鐘,就買了三十本畫冊,其中有畢卡索、達利、米羅、達文西等人的作品。
老闆一看到他出手這樣大方,就走過來向他問候:「哇,您實在很用功!要不要叫我們店裡小弟幫您把這些書載回去?」
賈書崇一聼,嚴肅地說:「喔,不用啦,我搬書搬習慣了。只要捆成兩包,雙手一提,就可以帶回去。書是重了一點,但這種感覺讓我覺得生命很充實!何況這些書也不貴,不像有些人動不動就搭飛機到歐洲去參觀美術館,真是太浪費!光一趟來回的飛機票就要四萬塊,這還不包含吃住。」
老闆頻頻點頭,笑道:「哇!您真是有遠見!」
賈書崇一臉得意:「我一向是跟別人不一樣的,衆人皆醉我獨醒!」
說完之後,他挺著腰桿,兩手拎著那兩袋書離開書店。
他一囘到家裡,太太看到他又扛了兩袋書回來,難免又搖頭嘆息。
這一來,他太太就開口勸他:「你可不可以節制一點?買那麽多書,看得完嗎?」
「妳不要再唸東唸西,好不好?接近書本,總是一件好事,至少沒有在外面交女朋友,也沒有炒股票,擔心什麽呢?」
「我知道你絕對不會,可是省一些錢到歐洲玩一玩,不是很愉快嗎?你看隔壁的王太太,他們夫妻倆每年都會出國玩一趟,有時候跟他們聊起天來,講到最後我心理難免會有自卑感。」
「好吧!我考慮看看。」
此後,他依然我行我素,每隔兩天,就到書店去收購畫冊,一出手,至少有二十本。
他太太並沒有上班,因此家事向來由她一手打理。有一天,她在整理衣櫃的時候,發現好幾件衣服給書蟲咬得到處都是小洞洞,只好拿到陽臺去曬曬太陽。不過,她家事做了一整天,到了下午,覺得渾身腰痠背痛,身上剛好穿著一件短褲和T恤,便躺在沙發上休息,不知不覺睡着了。一醒來,身上竟然爬滿了書蟲,驚慌之餘,只好立刻打電話叫消防隊來處理。
等到小賈一回來,看到垃圾桶都是書蟲的屍體,忍不住大罵:「妳怎麽可以殺死我們的孩子呢?我每天都會在客廳四周放一小塊起司蛋糕來餵養這些銀白色的蠹魚,因爲它們可以為我們帶來福氣。要知道殺生是會給我們帶來厄運的!」
她反擊道:「你是不是神經有問題?講一些瘋言瘋語!你簡直是脫離現實!」
此後,夫妻冷戰了好幾天,雙方就好像是仇人。
過了半年,他的口味開始轉變。本來他很討厭小説,因爲他認爲作家的本事就是瞎扯亂蓋,有事沒事總是寫一些無中生有的内容,簡直是騙人。究其原因,在於他從小遵守父親的教誨——紅樓誨淫,水滸誨盜。
可是有一天,他到了一家書店不小心瞧見了《達文西密碼》,一開始誤以爲是畫家達文西的作品集,因此信手拿來翻一翻,看了幾頁之後,竟然深深被故事所吸引。這一來,他就坐在椅子上看了半個小時,最後決定買下來。
回家途中,他心想,人應該保持彈性,畢竟很多榮獲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大多是小説家,千萬不可小看他們的作品。如此一來,他開始大量收集小説,舉凡中外小説,一看到喜歡的,二話不説,馬上買下來。
過了半年,他又發現西方人善於思辨,因此他認爲要訓練口才,培養邏輯思考,研讀西洋哲學家的著作,是不二法門。這一來,他瘋狂地收購哲學著作,内容從柏拉圖的《理想國》,一直到法國哲學家德希達的解構主義,統統不放過。
此後,每隔半年,他的興趣總會變換,這一來,書架上可以看到任何學科的書籍,如文史哲、物理化學、動植物、理財管理,甚至食譜,無所不包。
有一天,爲了炫耀他的書,他在家裡宴請一群愛書的同事。
他的住處約有八十坪,客廳十分寬敞,一進門,迎面而來的一座大書架,而書房跟客廳則有同樣大的坪數,緊貼著牆壁則有兩面大書架。這群愛書人仔細參觀之後,非但嘖嘖稱奇,甚至自嘆不如。看到大家綻露訝異的表情,他順口補了一句:「下次再帶你們參觀我的舊家,那邊也擺了兩三萬本。」
大夥兒參觀他的藏書之後,就到客廳閒聊。
這時候,他趁機溜進了臥室,換了衣服。等他出來,大家突然目瞪口呆。因爲看到他頭頂大盤帽,身穿全套軍官大禮服,肩帶上面掛了四顆星,腳上趿著一雙長筒黑馬鞋,手中還握著一把指揮刀。
他對客人得意地說:「我是藏書界的四星上將!統統有!立正!敬禮!」
講完後,他踢著正步,在客廳裡面繞了一圈。
接著,他坐在沙發上,擡頭挺胸,板著臉孔說:「我每天半夜一到,一定會檢閲我的部隊。愛護書,就是要這樣做!」
大家目睹他的言行,個個笑得前仰後合。
此時,他太太連連搖頭嘆息道:「你是不是有問題?你到底在幹什麽?」
他一聼之後,滿臉不悅:「哎呀!女人家不要插嘴!趕快去準備開飯。」
他太太算是很顧全大局,並沒有跟他吵起來,畢竟在座的客人都是讀書人,要是給丈夫沒面子,也不是很好。於是她就進了廚房,把菜湯一一端出來,準備讓大家品嚐她的廚藝。
飯後,其中一位客人,剛好從英國倫敦回來,買了一批書,其中有一本是《凱因斯百年冥誕紀念文集》,此書是由劍橋大學出版,並網羅一群世界知名經濟學家共同撰寫的,這本論文集是限量發行,總共只印了兩百本。他在查令十字路的一家舊書店買到這本珍本書,而且花了五百英鎊。
此時,這個客人就把這本書拿出來秀一秀。賈書崇一看,大爲驚訝,因爲這本書是一九八零年代的書,他幾年來一直買不到,不管是上網,或是托朋友。如今這本書赫然在他眼前亮相,霎時間眼花繚亂,宛如被鬼附身似的。
他太太剛好坐在他的正對面,發現不太對勁,急忙問道:「你是吃壞肚子?還是中了邪?」
但小賈根本不理會他太太,猛然站起來,用手抓住這位客人的手,大聲叫嚷:「你跟我借了這本書到底還不還?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這位客人一臉驚訝:「這本書明明是我在倫敦買的,怎麽會是你的呢?」
他一聼,竟然哽咽說:「我昨天夢到你跟我借了這本書,趕快還我!」
此話一出,在座的客人頓時啼笑皆非!幸好他太太善於體察情勢,只好使個眼色,示意大夥兒先行離去。
到了二零零六年元旦,賈書崇變本加厲,因爲他到一家書店買了二十箱書,因此雇了一部小發財車將這批書載回家。當他下車時,馬上喊他太太出來幫他搬書。但他太太並沒有回應,此時他心中不免納悶:明明門還開著,人也在家裡,到底在搞什麽鬼?於是他就走進去瞧個究竟。
一進門,發現他太太正在整理衣服,並且把一件件衣服塞進皮箱裡。
此時,他好奇地問道:「妳到底在幹什麽?叫妳好幾聲,竟然連一聲也不吭!」
太太板起臉孔說:「哼!我要跟你離婚!」
小賈一臉納悶:「妳在講什麽傻話!上個禮拜妳找我一起去歐洲玩,現在我也答應了,不要再無理取鬧了!趕快打電話訂機票。」
此時,他太太一邊啜泣,一邊說:「什麽上個禮拜!你頭殼壞掉了,我是六年前跟你講的,到現在才記起來!你把我當成什麽人!我是你的傭人嗎?在你眼中,我真的連一條蟲都不如!」
他聼了這番話後,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過了一會兒,當他太太扛著兩只大皮箱,離開家門後,他卻呵呵大笑,自言自語:「我平時看到那群銀白色的蠹魚,加上我的藏書,每天都可以達到性高潮,妳不要我,也沒關係!它們就是我的春藥!不過,我將來還是要找一個年輕的書痴當我乾兒子,而死後就把所有藏書留給他,以完成『情義傳家,詩書繼世』的大業!哈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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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2月28日
【短篇創作】老謀深算のYuki 姐
屈指算來,我到酒廊當公關小姐已經有三年了,目前越來越老到,這不得不歸功於Yuki 姐姐的調教。
回想起剛剛跨入這個行業,真是愚蠢到家,時常被客人耍得團團轉,偶爾也會動了感情,讓那些恩客白幹一場!有一天,發現Yuki 姐姐把一個經常來店裡的老不羞弄得神魂顛倒,往後每隔一天那個老頭子必定會捧上一束花來找Yuki 姐姐。走了之後,總會塞個兩萬元給她。我看光是每個月Yuki 姐姐從他身上就可以撈個三四十萬!
我覺得跟Yuki 姐姐有緣分,她經常安慰我。有時候,湊巧我們倆沒有出場的時候,她總會要我到她家去吃吃宵夜。有一次,還看到一位留平頭的年輕帥哥半夜去找她。
哇!Yuki 姐真是有辦法,左右逢源。第一年的除夕,我到她家吃年夜飯,傍晚六點進了大樓,一出電梯,赫然看到四個黒衣的彪形大漢尾隨一位中年人從她家門口出來。我看了,大吃一驚!以爲Yuki 姐姐發生事情,因爲這群人一看就知道是道上的大哥!他們是不是來跟Yuki 姐討債?
等到我一按門鈴,她卻笑嘻嘻出來開門,説道:「小美眉啊!有沒有嚇到妳!」
我進到客廳之後,看到她準備了一頓豐盛的年夜飯要讓我飽食一番,真是感人!
在用餐時,我們就開始暢談起來,她很健談,尤其還把過去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她的經歷真可以用「酸甜苦辣」四個字來形容。
原來她過去有一段不愉快的戀情,她以前在南部讀高中時跟一個隔壁班同學談戀愛。礙於家庭環境,她並沒有考大學,但她男友則考上大學,北上念書。臨別前,他們發生了關係,後來Yuki 姐就懷了她們的愛情結晶。
在兩地相隔之下,她們雖然經常通信,但過了半年,這位男友就移情別戀,愛上他同班同學。Yuki 傷心之餘,便獨自生下小孩子,目前寄養在她妹妹家。
說著說著,她難掩落寞之情。
這時候,她又憤憤不平地說:「幹他老娘的!我家境不好,沒辦法唸大學,妳說說看,我那一點不好,對他又體貼,而且經常幫他寫作業。妳看!一到臺北,半年就移情別戀。講粗魯一點!我脫光光,兩個奶子也沒有大小顆!該有毛的地方也都有!每次都讓他爽歪歪!這樣他還不滿足!男人真是不可信。」
Yuki 姐一點也沒有亂蓋,有一次跟她一起泡澡,火辣辣的身材,尤其窺望到胸部那兩顆堅挺的蜜桃,害得我一顆心突突亂跳,甚至有股衝動想伸手去撫摸!
我好奇地問:「那妳是不是爲了撫養小孩子,才到酒廊來上班?」
「現實總是很殘酷的。小嬰兒生下來了,總不能沒錢,早上一開門,就開始花錢。從此以後,我想通了,日後只要踫到男人,就要跟他們玩一玩。」
「我覺得妳很能夠掌握男人的心理,而且有一老一少都對妳服服貼貼的。」
「哎呀,我總要對自己好一點。」
「嗯,說的也是,不過剛剛在門口撞見那幾位大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喔,其實我還有一位男友,就是妳看到的那位中年大哥。他是壁虎幫幫主成大哥,固然他在道上混,但有情有義,平時對我很好,而且還會保護我。」
「嗯,原來如此」
「不瞞妳說,在風月場所上班,加上一個人在臺北,總要顧及到自身的安全。有時候下班,踫到色狼,那怎麼辦呢?嚴重一點的話,老命都會丟了!」
「對呀!最近中山北路一帶經常有色狼隨時出沒!好可怕!」
「不要說路上,眼前我住的地方,對面就有一位不要臉的襲胸男。有一晚,我半夜回到家,一出電梯,那傢伙就突然衝過來摸我的奶!當我大叫一聲,他竟然不知羞恥,還對我發出冷笑!我真是氣不過。」
「好可怕,後來如何?」
「後來我靈機一動,立刻跑到樓下,打大哥大要成哥來幫我。成哥二話不説,就叫他四個兄弟趕過來,不到幾分鐘,那個色狼就被他們帶走。」
「哇!那匹色狼有沒有被海扁一頓呢?」
「那些兄弟倒是沒有打他,可是成哥的親弟弟是一位煙酒進口商,那匹色狼被抓到儲酒庫去,湊巧有兩箱過期的紅酒,酸溜溜的,於是他們就把酒往這匹色狼的肚子裡一直猛灌。灌完後,接著拿起一把剃刀把那傢伙的眉毛全部刮掉。最後那些兄弟把他帶回來,直接丟在電梯口,讓他躺了三天三夜。最後,那匹色狼醒來之後,嚇得連夜搬走。」
「哇,Yuki 姐,虧妳還想得出這種自保之道!」
「當然囉,除了自身安全之外,我也要一份感情,就拿妳看到的那位年輕帥哥來說,他目前在中部當兵,平時靠我包養。在感情方面,他對我很忠實,但男人嘛,我就跟妳講過,要掌握他們的心理之後,就會無往不利!」
「那妳是如何掌控他呢?」
「那還不簡單!他是一位死不悔改的『名牌男』,平時喜歡買名牌衣服。他雖然在軍中,但一放假,全身都是名牌,像LV 皮包、香奈兒眼鏡、Gucci 牛仔褲,還有Prada 皮鞋。坦白說,這種喜歡名牌的男孩子,恐怕無藥可救!他們就像在吸毒一樣,是很難戒掉的!當然啦,也因爲這樣,我就可以趁虛而入。他一放假,我就帶他去血拚,出錢買一些名牌衣服給他。」
「這倒是高招!他要是背叛妳,那就會斷了貨!」
「對啊!他要是敢亂來,我就不買名牌給他,我看他怎麼辦?妳看吸毒,還可到煙毒勒戒所呆一呆,過了一段時間,搞不好就戒掉了。不過,哈哈!目前全世界應該還沒有『名牌勒戒所』!!到時候看他怎麼辦?」
「那妳真是老謀深算!」
「我也沒辦法!當然啦,買名牌也需要一筆費用。於是就把腦筋動到那個常來店裡的糟老頭。」
「妳們到底怎麽回事?」
「說起那個老不羞,是一位地主,也就是我們俗稱的『田僑』,本身錢多多!但年紀已經七十來歲,他的小弟弟再也站不起來!即使再吃一箱威兒剛也起不了作用!反正每次讓他摸摸奶,便可以撈個兩三萬,何樂而不爲!」
「嗯,說的也是。」
跟Yuki 姐聊了一個晚上,真是讓我進一步了解「社會」這門學問。
等到我向她告辭之後,便叫了一部計程車。在車上,我突然想到Yuki 姐的三個男朋友,一個是保護她的安全,一個是她的金主,而那個年輕人則是談情説愛的對象!沒錯!以後我要向她好好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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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1月17日
【老辜極短篇】請問柯先生是誰?
某日,巧遇一位年輕朋友。第一眼看到他,便發現他滿臉堆起笑來。
他一打開話匣子,就得意地說:「我花了一年寫了一本書,剛剛跟一家出版社簽了合約。我預測這本書一定會大賣, 將來靠版稅就可以養活半輩子。」
我悄悄告訴他:「臺灣能夠靠一本書,養活半輩子的人,恐怕只有柯先生!」
他一臉詫異:「請問柯先生是誰?」
我立刻回答:「就是那位寫《新英文法》的柯旗化。這本書已經銷了一百多萬本,但願你是柯先生第二!」
他一邊點頭,一邊開心地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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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1月5日
【短篇創作】義務與演技
政治世家一玩起政治,向來強調永續經營,即使下一代沒有兒子,也會把女兒推出來參與選舉。千禧年一過,縱橫北部的派系龍頭汪蓋世,人稱「汪老」,開始擔心政治香火無法傳承,因爲膝下只有一個獨生女。他女兒美雪從小人緣很好,應對進退也十分得體,但成天埋首於書堆,長大後則一心一意攻讀博士學位。
美雪因汪老的政治背景而呈現生命的轉折。她跟丈夫小陳在大學時代是一對戀人,後來一畢業,兩人結了婚。婚後就飛往美國深造。結果,太太順利拿到了學位。小陳主修「戲劇表演」,寫完論文後,指導教授已經大致上同意,只是要他修改一些小問題。然而,這位教授不幸心臟病突發,蒙主恩召。
小陳當然還有轉圜的餘地,比如説,換個指導教授,再花上一兩年,拿到博士學位的機會指日可待 。可是正當計劃延緩回國之際,有一天,岳父來電要他們趕快回來為派系盡一份心力,特別是選舉即將到來。出國前,小陳沒有申請到獎學金,而出錢讓他留學的背後金主,就是這位叱吒北部政壇的汪老。如今接到這通電話,只好恭敬不如從命。
他太太一回臺灣,汪老立刻要她上火綫,參與立法委員選舉。一拍板定案之後,整個派系便開始總動員,造勢拜票請客樣樣都來。
小陳沒拿到學位,應徵學校教職可説是難上加難,加上常年跟書本爲伍,欠缺實際的工作經驗,要到公司行號找事做,也不太容易。當然小陳當個助選員,為太太拉擡聲勢,應該沒問題。但汪老認爲他是一介書生,所以並沒有點頭同意。
其實,小陳主修戲劇,平時深入研究戯劇對白和舞臺佈景,而這些心得在選舉的造勢場合是可以派上用場的。如今受到岳父的冷落,心中不免鬱悶有加。目前,汪老要他在家負責打理家事,也有付出代價,因爲汪老爲人海派,認爲有義務每個月給女婿一筆錢,以補償他的犧牲。
對此,小陳只好把他的演戲才華,用在跟太太以及岳父的相處關係,畢竟他也要有一套存活的策略來因應。
此後,小陳一起床,就開始灑掃庭除,做做家事,畢竟太太一大早就出門,跟各方人馬打交道,同時還要為選民做服務。小陳時常自言自語:「我是一位家庭主夫,應該扮演好這個角色。」
汪老認爲身為男人一天到晚窩在家裡,難免會擡不起頭來,於是一個月固定兩次會到小陳家裡和他泡茶聊天。
有一次,汪老一進來,就拍拍小陳的肩膀,說:「哎啊,小陳,真是難爲你了。爲了我們家的政治前途,讓你犧牲這麼大,實在過意不去。」
小陳笑道:「沒關係,爸爸,您放心吧!我會以大局著想,畢竟您一生努力,就是要為地方百姓謀福利,目前的生活不算是犧牲,我也是讀過書的人,決不會爲了這點小事而感到難過。」
「嗯,美雪真是眼睛雪亮,沒有看錯人。這樣好啦!如果生活上有困難,不妨直説,千萬不要客氣。」
「爸爸,您一定要保重身體,不要在意這點小事。對啦,剛剛熬了一碗人參湯,讓您補補身體。講完,他立刻到廚房端來給他岳父享用。」
他岳父喝完之後,頻頻點頭,笑道:「哇!我年紀一大把,經歷不少事情,認識不少人,還有你這位女婿真是孝順,總算沒有白活!」
兩個人一聊天,說不上是談心,但至少雙方禮尚往來。汪老臨走前通常會把一叠鈔票塞進小陳的褲袋裡,讓他買買東西。這一來,小陳根本不用工作,收入簡直可以跟公司的總經理或是政府的部會首長一較高下。在選舉期間,岳父又怕他無聊,便再幫他辦了一張信用卡,而且每個月的帳款是由汪老承擔。
在日常生活中,夫妻倆人相處的時間少之又少。跟汪老一樣,美雪也認爲她有義務讓自己丈夫的精神和欲望得以發洩。比如説,出門前會跟小陳擁抱,並且吻吻他。她相信,這樣可以讓兩人不至於淡化。她也知道小陳不會變心的。
雖然如此,她覺得在家裡每隔幾天就要讓他驚喜,尤其是兩人上牀作愛,太太每次都讓小陳爽歪歪。有趣的是,小陳每次也表現得讓太太覺得他自己好像上了天堂。看來小陳的演技真是無懈可擊。
太太也知道光是這樣還是不夠的,於是特地要小陳到日本買了一套SM的情趣道具。美雪主動要求,讓小陳把她綁起來,用軟皮鞭打來打去。
好玩的是,到了日本的那個禮拜,小陳在東京簡直進了購物樂園,身上帶了一大筆錢,買了不少名牌衣服。當然啦,回到臺灣日後就迷上名牌服裝。每天穿得漂漂亮亮,因此過去的同學十分羡慕他的日子——無憂無慮,每天還可以去血拚。
太太所屬的派系,資金雄厚,在強力動員之下,按照預期的規劃,順利當選。美雪從此整天在政壇打滾,這一來,夫妻關係一度十分緊張,有時候也不免吵吵架。
有一天,這對夫妻一鬥起嘴來,竟然讓人覺得是進行一場反傳統的對話。
那天美雪爲了應酬,跑了好幾攤,竟然搞到半夜才回來,小陳一開門,馬上聞到酒味。
小陳氣呼呼地嚷道:「妳又不是男人,為何對政治那麽熱衷?每天都是在應酬,妳不會覺得很空虛嗎?」講完之後,就開始摔碗盤、 掀桌子。
美雪心想,自己盡了義務,讓他舒舒服服,真是不知好人心。於是衝到房間的衣櫃裡,將小陳的那些名牌衣服全部丟出在地上。
接著,回敬他說:「你又不是女人,為何買了一大堆名牌衣服?真是神經有問題!」
過了幾天之後,雙方開始冷靜下來。她們各自都很有默契,她不可能離婚,畢竟身處臺灣,政治人物的婚姻要是美滿的話,至少可以多拿不少的選票。
相對而言,雖然小陳覺得自己很沒出息,但也有一套存活的策略,因爲目前要找工作,以自己沒有博士學位,確實很難,何況因爲美雪和岳父的大力支持,光是每個月,就進賬好幾十萬。到外面工作,又要看人家臉色,倒不如安享眼前悠哉悠哉的生活。
總之,她們夫妻的相處秘訣,在於美雪身為太太義無反顧地履行義務,盡量照顧好丈夫的精神跟欲望,而身為丈夫的小陳,則使盡渾身解數,發揮本身的演技,每天讓太太跟岳父覺得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NOTE: 本文純屬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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