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7月22日
樂逍遙
一談起逍遙,總會想到小時候看布袋戲,那位「逍遙道人」,雲遊四海,長年不洗澡,身上總是藏污納垢,但擁有一身武功,深藏不露。一旦主角受到傷害,便挺身搭救。要是眼前的主角一直昏迷不醒,手一伸進去衣服裡,搓一搓,霎時之間,污垢便化為一顆藥丸,只要一塞進口中,對方馬上蘇醒。
逍遙總讓人聯想到道家、道教跟中藥。深諳道家三昧的唐代藥王孫思邈就是一位逍遙人,他醫術精湛,曾經治好唐太宗、高宗、武則天。這些聖上難免受到嚮往仙道,一旦能夠認識這位藥王,總要將他納為己有,希望他能夠時時在身邊服侍。可是孫藥王無意仕途,時時要上山採藥去。
古人總是沉浸在逍遙的氣氛之中,但有一個條件就是放棄功名利祿。當然,有些人長年應試不中,就有資格享受逍遙的日子。清初大才子蒲松齡終其一生與仕途絕緣,只好擺擺攤子,幫人開藥寫字算命,有時候生意欠佳,就泡泡茶,款待路人,條件就是要對方說個故事,也許這個高招,才讓後代讀者能夠閱讀那麼多精彩的鬼故事。我總覺得他生不逢時,要是在歐洲資本主義發達的年代,出版業旺盛,那他應該會是一位名利雙收的暢銷作家,到處都是粉絲,何需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不過,資本主義的年代,每天總要寫寫稿,難免有壓力,這一來就會遠離逍 遙的日子。我總覺得教書的日子比較貼近逍遙,至少不用每天過著朝九晚五的上班日子。記得以前沒考上大學,為了謀一口飯吃,就到一家工廠當工人,運氣很不 好,適逢一九七三年,中東阿拉伯各國家祭出「石油禁運」,結果全世界哀號遍野,尤其是台灣的工廠一家家倒閉,即使能夠倖免,也是一天到晚要調頭寸。那時候在工廠很難每個月準時領到薪水。
其實,每個禮拜只休息一天,真的是不太習慣。後來運氣還不錯,考上大學。記得大三那一年在報紙看到劉紹銘寫了一篇文章,談到威斯康辛州的議員經常炮轟大學老師,認為他們教學時間太短,難免花掉納稅人的稅金。
當時,一看覺得在大學教書可以過著悠哉悠哉的日子,待遇不錯,上課時間又短,而且還有寒暑假。試想如果到一家公司行號上班,那有一年放四個月的假期,包含寒暑假,於是我決心進大學教書。
以往,在大學教書機會比較多,系裡沒有設立聘任委員會,只要系主任同意,即可進來教書。後來,我回台灣,經由一位大學老師的介紹,順利進大學教書。目前,當然變化很大,新大學法通過後,要教書必須具備博士學位,而且大學老師社會地位江河日下,何況有些傲慢的教授竟然被視為「會叫的野獸」,因此有些教授即使被歸為「人類」也不免長吁短嘆。看來,大詩人艾略特的名言——人總無法忍受太多的現實( Human beings cannot bear too much realities. )——居然在台灣應驗了。有位朋友在東部教書對此覺得五味雜陳,加上被逼得要寫論文,所以天天操作股票,妄想有一天發大財,立刻辭掉教職,舉家遷回台北。
然而,欲望每每跟現實無法構成等號關係,就像每個男人總希望娶個美嬌娘,但結果卻事與願違。到了某個年紀,午夜夢醒,赫然大悟,原來自己無法改變世界,更無法成就自己的欲望。最後,落得一身是病,這實在吃力不討好。顯而易見,新陳代謝不好,身體顯得臃腫,而頭上更是童山濯濯,這一來只好跟著大家一起飲用能量水,相信喝了必然可以改善體質,殊不知心態不改,即使是仙丹靈藥也無法幫他。
前一陣子,認識《逍遙》雜誌總編輯,每次一亮相,總是紅光滿面,起先誤以為業績時時扶搖直上,才會如此。後來,發現這位總編竟然每天忙得不可開交,以至於罹患高血壓。辦雜誌要人樂逍遙,自己卻非逍遙人,這莫非是天大的諷刺。幸好巧遇一位中醫朋友,為他望聞問切,開了一帖「半夏瀉心湯」,才讓他血壓恢復正常。
其實,改變自己,便離逍遙不遠,畢竟逍遙與否,存乎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