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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府上台，主政者要求旗下公務員最好套上舊西裝，甚至輕裝上陣，以達到節約省電的目標。這一來西裝公會就出來抗議，博愛路那一家湯姆西服號的老板又上電 視，強調也有薄薄的布料可以做西裝。其實，只要經過這家店，便可以看到很多政壇要人，留下匾額或拍照留念，可見跟別家店相比，生意還不差。

不過，也不要太擔心這種言論，畢竟上層人士是無法影響老百姓的品味。一九六零年代，牛仔褲再度受到大家的青睞，不光是偶像明星學運分子，甚至美國總統到大 衛營渡假，都要套上牛仔褲。十九世紀末期，加州淘金熱的礦工身上的牛仔褲，竟然一舉擄獲大家的荷包，各國上層人士也為之迷戀，即使冷戰時代舊蘇聯內部還有 人經常走私美國牛仔褲，而且要價美金上百元。這種現象說明工人服飾也影響上流人士。當年宮廷時代，法王路易十四，頭頂假髪，腳上則套上長筒襪高跟鞋，流風 所及，各國貴族紛紛模仿他的裝扮。後來上流貴婦的高級訂製服更是左右當時的流行時尚。

其實，西裝社會沒落是跟市場結構息息相關。當年，這家湯姆西服號從上海遷來臺灣，一度擁有一百多個師傅，可是如今卻剩下十多個師傅。即使愛漂亮的日本人， 這二十年來，西裝社也紛紛關門。村上春樹在《日出之國的工廠》指出，東京有些西裝社倒閉之後，為了求生存，便開始接起名牌設計師的訂單，也因為做工精細， 川久保玲旗下的男裝便下訂單要他們代工。

這證明市場在改變，一套西裝的工錢動輒上萬，外加布料，總價恐怕要好幾萬。以往大家結婚總要訂做一套西裝，但目前成衣當道的年代代，買一套做工不錯的G2000，只要萬把塊，照樣可以登場，何況物價高漲的年代，精打細算是難免的。

西裝社每況愈下，在我成長過程親眼目擊。記得南部老家那個小鎮，光是家門口那條小巷子，就有五家西裝社。當年我們那一代的學生，上了國中便開始訂做襯衫褲 子，一條褲子只要五百元，價格並不昂貴。當年的服裝美學十分重視合身，因此大家喜歡訂做衣服。這種光景維持了二十多年，到了八零年代末期。工錢開始高漲， 加上國內外成衣大舉攻占市場，基於價格的考量，西裝社便江河日下。其實，女裝的訂做市場也步上男裝的後塵，不但一家家收攤，甚至臺北博愛路的布店也是前景 堪慮。想當年白先勇筆下臺北人要擁有光鮮亮麗的話，總會到博愛路購買高級布料，接著就找裁縫師量身訂做。如今只要經過，總發現生意門可羅雀。裡面的店員不 是相互聊天，就是在打蒼蠅。

時代在變，潮流在變，這種夕陽產業不免讓人不勝唏噓。

Note: 本文刊載於《中國時報》〈人間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