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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跟一位朋友聊天，他談起這幾年在一家大學任教「實驗電影」，上課第一天，總會謙沖為懷，坦白向學生表明他並沒有接受學院的正統訓練，結果學校當局希望他不要再提起這件事情。聽了之後，覺得這真是笑話一樁！其實，學校應該以此為榮，畢竟他們敢於破格聘用，至少可以傳為美談。

一九八〇年代，東京涉谷的西武百貨公司，祭出「文化戰略」，將百貨、美術館、音樂、劇場、電影、書店結合為一，結果頗獲好評。這項創意背後的主導人就是學富五車的老板堤清二，後來東京大學突破傳統思維，邀請他擔任講座教授，雖然他只有大學學歷。

我們經常有一種刻板印象，誤以為日本的學院體制僵化不堪，但深入探討，便可以發現其靈活程度比起臺灣有過之而無不及。過去，有一位研究現代思想的民間學者竹田青嗣，寫了好幾本書之後，本來只是和光大學兼任講師，但校方為了肯定他的成就，破格直升專任教授。臺灣的學院真是怪事連連，有些人還飄洋過海，拿了舞蹈博士！試想瑪莎·葛蘭姆和碧娜·鮑許難道是舞蹈博士嗎？

想當年，一位俄羅斯的商人帶了一筆錢，到了德國做生意，結果全部虧光了。後來就到法國去發展，甚至改行當起民間學者，辦了一個小型讀書會，以不太準確的法語，傳授黑格爾《精神現象學》。當時前往聽講的莘莘學子有喬治·巴塔耶、拉岡以及希潑利塔（福柯的老師），結果促成後結構主義的誕生。這位破產的商人就是大名鼎鼎的亞歷山大·柯杰夫。即使影響解構大師德希達的前輩莫里斯·布朗修也是一位深居簡出的民間學者。幾年前，布朗修往生時，在墳前朗誦追悼文就是德希達。

這幾年，臺灣的學院開始強調論文，弄得大家緊張兮兮，為了免於遭到解聘，拼老命寫論文，這一來出版界要拿到書稿，簡直比登天還難。反觀日本的出版界能夠散發源源不絕的活力，其原因在於任教學院的老師往往以寫書為終身志業，不管是大部頭的論著或是入門書，都是令人刮目相看。

臺灣要是事事以學歷掛帥為思考方向，則將來開西裝社的老板，要申請執照，也要博士學歷。黑道大哥要擔任堂主，更要就讀黑道研究所，課程包含「討債的理論與實踐」、「槍枝改造學」 、「走私學」、「地下賭場經濟學」等 。可想而知，這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