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22日
【短篇創作】聖誕禮物
任教於某大學的老辜,爲了實現創作的夢想,三年前離開教職。他花了一段時間完成短篇小説集《時尚金光黨》,但此書只拿到五萬元的版稅,幸虧其他兩本圖文書銷路很不錯,每年還有版稅。
然而,區區版稅仍然要餓肚子,過去他曾推出《時尚考》,不久便在時尚界闖出字號,這一來,老辜決定成立「偵探時尚工房」,專門為一些品牌設計衣服,一來可以發揮創意,二來還可以賺賺錢,何樂而不爲?
聖誕節下午,老辜忽然面露微笑,回想熬了兩夜完成三張設計圖之後,傳給VL服裝公司的時尚總監審定,結果順利過關。接著,這位老總決定明年初跟他簽約,一開口就提到簽約金有一本書版稅的十倍,加上年薪和紅利。
他開始構築一幅幸福的藍圖,比如説,可以坐頭等艙到倫敦聼歌劇,或是飛到東京買書,一天來囘。老辜正得意之際,突然接到一通電話。本來這時候,大多是金光黨的詐騙電話,但他拿起話筒,對方卻説:「請問辜老師在不在?」
「我是。 」
「辜老師,我是『殺手出版社』的總編輯三把刀,前幾天在文學獎頒獎大會曾經跟您碰過面,而且還交換名片。」
老辜一臉詫異:「喔,原來是你啊,有何貴事?」
「我想跟您約一本書稿,請您再寫一本有關流行時尚的書,我們版稅會給您百分之十五。您這一陣子鉄定累積了不少稿子。」
「嗯, 說得沒錯,這一年來斷斷續續都在寫。」
「以您的才氣和速度,半年内交稿應該沒問題!」
「謝謝你的誇獎。」
「這樣好啦,我們找一天出來喝喝咖啡,順便談一談寫作大綱。」
「坦白說,我目前正在寫一本長篇小説,快完稿啦。」
「可是我們公司目前只出外國的翻譯小説,對不起,您的小説我們無法……」
「等一等!我並沒有要推銷我的小説,你不要緊張兮兮!」
「這樣我就放心了。」
「坦白說,你們這家所謂的『殺手出版社』,成立的宗旨恐怕是要扼殺本土作家,一天到晚出版外國小説,從來沒有出版過半本台灣作家的書,你們真的很不愛臺灣喔!我很擔心貴社觸犯『國家安全法』!」
「這實在是天大的冤枉!我們大力引進外國的優秀作品,好讓大家可以學習。這難道不愛台灣嗎?」
「少唬弄我!我有好幾個文壇朋友都被你們退稿!」
「哎呀,沒辦法!我們並不是慈善機構。本土作家的作品很難賣,出一本,虧一本。」
「可是我老辜也不是乞丐,別那麽勢利,好不好?」
「對不起,辜老師,請您不要生氣。其實…….」
「你到底想說什麽,不要客氣,我不會動氣的。」
「前一陣子,我們出版社的駭客部門曾經入侵一家連鎖書店的電腦,發現你的小説第一個月賣不到一百本,但你的《時尚考》卻賣了七百多本,差距實在太大了。所以還是希望您寫寫有關時尚的書,請您放一百個心,出一本賣一本。」三把刀得意地說。
老辜有意調侃他:「你要搞清楚,《時尚考》已經賣了一萬多本,而且LV 中山北路旗艦店也有賣這本書!這樣好啦,你要出我下一本書,先準備簽約金六十萬。我們改天見面時,一手簽約,一手交錢。」
「哇!您簡直在開天價!這很難辦!」三把刀突然拉高嗓門。
老辜立刻還以顔色:「哈!我消息也很靈通,你們簽外國作家的書,一出手就是兩三萬元美金,我這本書難道沒有這種價格嗎?」
「我們還是想出您的書,至於版稅可以好好談,或許可以再調高。」
「其實,我並不急著出書,因爲我下個月就要接一些服飾設計的case,只要設計兩三件,就有一本書的酬勞。你覺得怎麽樣?上次碰面時,我看你的穿著還蠻有品味的,要不要改行來插一腳。」
「哇,原來這麽有搞頭!」
「嗯,你領悟力還不錯!可是根據消息靈通人士的説法,你們出版社今年恐怕不好過,業績下滑,老闆一定會發飆。」
「您說的沒錯!年終快到了,我每天被上頭K,日子真的不好過。」
「我真的替你擔心!搞不好,下個月吃尾牙,老闆會把雞頭對準你,到時候你只好捲鋪蓋走路!」
「沒錯!最近每天晚上都會失眠,只好買了一堆安眠藥。有時候,挺無奈的,家裡上有老母,下有妻兒,而且也有房貸車貸,像我這種中年人,要是沒工作,將來一定慘兮兮!」
「男人啊,你的名字叫脆弱!你叫三把刀,講起話來竟然這樣喪氣,我以爲你沒工作之後,會馬上改行當起職業殺手!」
「怎麽可能!其實我膽子很小,前天囘南部度假,我阿嬤特地殺了一隻雞,幫我補冬,但是看到她菜刀一揮,當場嚇得渾身冒汗。」
「那你不用殺人,畢竟殺人不是好事,但你可以開一家出版社。去年有一家個人出版社,推了好幾本暢銷書,撈了一兩千萬,你不妨試一試。」
「哎呀,最近流行一句話,要是想害人,那就叫他開一家出版社。前天,有一位朋友談到去年自己開了出版社,結果虧了一棟房子,目前他靠刷卡過日子,您想一想,這種日子實在太可怕啦!」
「真是的,你怕東怕西的,將來怎麽辦?好吧,至少我們倆還有話聊,要是將來沒頭路,那你就到我的時尚工作室來當個工作夥伴,包凖你有搞頭!」
「好啊,那我考慮考慮。」
「但是我限你二十四小時之内要答覆,否則我會另請高明。記得,今天晚上不用吃安眠藥,好好想一想,俗話説,上帝只敲一次門!千萬不要錯過人生的轉機。」
「那我要先感謝您的大恩大德。」
Note: 本文純屬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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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2月20日
欲望與時尚——鹿島茂《明天是舞會: 十九世紀法國女性的時尚生活 》推薦序

自從二十世紀以來,西方誕生一些飽學之士,他們談起歷史文化,彷彿在我們面前娓娓道出一則則生動而有趣的故事,例如,撰寫《人類的故事》的房龍以及《寫給年輕人的簡明世界史》的作者貢布利希。以内容而言,他們既不掉書袋,也不使用術語,因此讓一般讀者獲益良多。二戰後,日本也孕育不少學者,其中最傑出的則非鹿島茂莫屬。他每年會推出四、五本著作,而且都深受日本讀者的喜愛。
鹿島先生是一位頗具創意的學者。他雖然身為共立女子大學教授,但並不是成天窩在大學圍牆的學究。他的初期名作《想要買馬車》,就是從馬車來切入十九世紀,因爲當時法國男子就是搭著馬車到巴黎打天下。至於《明天是舞會》則以舞會為焦點,敍述法國女子如何經由舞會而成爲社交明星。今年又推出了《巴黎的秘密》,内容是介紹巴黎名勝古跡的來龍去脈。
兩年前,到神保町淘書時,赫然看到書店内部有一片書架擺設他所推薦的好書,鹿島茂教授的地位可見一斑。他的書寫每每結合文學、時尚、文化,讓人耳目一新,尤其以深入淺出的筆法,為讀者介紹十九世紀的風土人情。他剖析這個時代的參考資料,不但以巴爾札克《兩個新嫁娘》爲主要文本,甚至旁及《高老頭》、《貝姨》和福樓拜《包法利夫人》、《感情教育》。固然我們跟這個時代相距一百多年,但當時巴黎的文化發展其實影響了全世界,尤其是,愛情遊戲、流行時尚 、文字媒體 。
《明天是舞會》敍述權貴少女的「出世儀式」,首先,她們出身於貴族,小時候奶媽陪伴在身邊,長大後則到修道院寄宿學校讀書,因此跟母親有某種程度隔閡。她們在學校開始充滿浪漫的幻想,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談談戀愛,甚至跟心目中的伴侶結婚。而建構這種夢想的媒介就是「愛情小説」。他以《包法利夫人》為例,敍述愛瑪曾在寄宿學校求學,因閲讀浪漫故事而激起其内心的欲望。她想像男人「就像雄獅一樣,雖然心腸如羔羊般溫柔,但才德卻出類拔萃,總是打扮得相當華麗,一哭起來去無法停止。」但艾瑪在現實的婚姻中,卻嫁了一個平凡的丈夫夏爾,缺乏小説男子所具有的魅力。
有趣的是,《兩個新嫁娘》其中一位女主角露薏絲,從修道院回到家突然發現久未謀面的母親是一個女人,而她們跟的母親開始相處幾天後,便羡慕母親的社交生活,因此期盼將來在舞會裡一展身手。爲了獲取男人的青睞,露薏絲也有意無意跟她母親互別苗頭,即使跟母親一較高下,也在所不惜。當然,要參加舞會,就必須有「變身」的過程,而時尚雜誌和報紙就是關鍵的媒介,因爲它教導女子如何打扮、消費,比如説,艾瑪就是透過《花籃》、《沙龍的精靈》而得知流行資訊。
此外,上流社會貴婦也扮演引領時尚的要角。以裝扮而言,身上除了灑上香水之外,還要重視手套和束腹内衣,以便讓身材看起來窈窕纖細。不過,鹿島先生指出,對於十九世紀男子來説,鞋子很明顯地是欲望的對象之一,因爲在完全被遮蔽住的下半身,鞋子是唯一可以被看到的部分。貴族的婚姻往往涉及金錢和嫁妝這兩種要件。要是好好磨練女兒,一旦成爲社交界的明星,從而抓住男人的心,也就可以減少嫁妝的金額,因此露薏絲的母親極力訓練女兒,以吸引男人上鈎。但這種婚姻也並非一成不變,畢竟這種缺乏感情的男女關係,也導致夫妻婚後各自玩起愛情遊戲。例如,在《高老頭》中,主角拉斯蒂涅進入社交圈後,主動追求貴婦雷斯德伯爵夫人,而她就是高老頭的長女,婚前父親花了六十萬法郎的陪嫁費,以充當門面。
顯然,《明天是舞會》深入介紹十九世紀前葉的文化背景,一旦有基本的認識之後,更可以讓讀者深入了解巴爾札克、福樓拜、歐仁蘇等人的作品。綜觀鹿島先生的著作,可以發現他的寫作範圍十分廣濶。去年,他更在神保町成立事務所,這顯示他有意發展個人的寫作產業,畢竟這一區的書店和出版社舉目可見。果然,今年他推出第一本小説《一個巴黎男兒》。看來他並不甘於只是當個學者而已,也許埋首於創作是他下一個目標。
Note: 1/ 《明天是舞會》 如果出版社 2/ 鹿島さん曾兩度暢遊台灣,對於台北的書店頗為讚賞。 ...繼續閱讀
2006年12月8日
Martin Margiela:時尚界の「恐怖分子」

Martin Margiela 崛起於一九九〇年代,他和Dries Van Noten 同樣畢業於比利時皇家安特衛普學院。他第一份工作就是到米蘭從事流行分析,接著在法國設計師高第耶旗下擔任助手。一九八八年,他離職後,自行創業,隔年在巴黎舉辦服裝秀,立即受到矚目。Margiela 的作品充滿實驗風格。
如果說八〇年代的川久保玲掀起一股 前衛風潮,將服飾的前後左右裏外加以解構,則Margiela 更向前推進一步。綜觀他的作品,裙子也可以用西裝布拼貼,而毛衣套到頭頂,頭部和脖子便能結合為一。對此,Margiela 曾發表服飾宣言:女人的美不在於臉部,而是透過身體與服裝產生新的辯證關係。顯然,他以超前衛技巧將服飾推向極限,其結果是他也呈現二十一世紀服裝發展的可能性。
到了二十世紀末期,愛瑪仕更以新面貌登場,因爲一九九八年特聘比利時設計師Martin Margiela 擔任設計總監, 如此一來,這個名牌也就順利地過渡到二十一世紀。
Margiela 的作品充滿實驗風格。綜觀他的作品,裙子也可以用西裝布拼貼,而毛衣更可以套到頭頂,頭部和脖子便能結合為一,至於牛仔褲上的銅釘也消失了,這令人回想到淘金熱的年代,Levi Strauss 首度推出這種褲子,後來有一位名叫Jacob的猶太人建議他在褲子打釘,Levi 便欣然接受,而501就正式亮相。看來,Margiela有意拼貼新舊文化,從而開創服飾的新面貌。至於女鞋也可以塗鴉,而手上更可以途成黑色,好像剛剛修完汽車的「黑手」一樣。
有趣的是,以場地而言,他捨棄優雅的大飯店裏,寧願在一些大家想不到的地方,舉辦服裝秀,例如,郵局倉庫、地鐵車站、停車場、超級市場、街頭等空間。看來,這些空間倒是能夠和他的所創造出來的異質服飾相互結合在一起。
Margiela在服裝秀中從不起用職業模特兒,他曾發表服飾宣言:女人的美不在於臉部,而是透過身體與服裝產生新的辯證關係。在他看來,標準的身材,年輕而清純的臉孔,這些認知都必須加以翻修。歷年來的服裝發表會,每個模特兒一出場,臉部的造型總是讓人大爲震撼,其中可以感受到東西文化的元素都一一浮現,如異教女巫、中國京戲的花旦、印第安女人、 日本能劇的面具、 恐怖電影的女鬼。在她們的臉上出現白色睫毛,也有一對大濃眉緊緊貼著眼睛。顯然,他以超前衛手法企圖將服飾推向極限,其結果,呈現了二十一世紀服飾美學發展的可能性。
Margiela 的作風十分神秘,平時從不在媒體曝光,即使自己的服裝秀中也不亮相。當然,如果要訪問他,必須以傳真方式提問題,而他也只以Maison Martin Margiela之名用書面回答。套用蘇東波的詩句——「萬人如海一身藏」,倒是滿貼切。然而,「人怕出名,豬怕肥!」Margiela已經在時尚界打出一片新天地,媒體可能放過他嗎?回顧過去,一些不願現身的名人,如法國思想家莫利斯 · 布朗修(Maurice Blanchot)美國小説家沙林傑 (J D Salinger)和湯瑪斯 · 品瓊(Thomas Pychon)的照片都一一曝光。目前,八卦雜誌倒還沒有拍到Margiela 本人,但在日本紅極一時的他,只有《High Fashion》 雜誌在一九九八年十月號特地訪問服裝秀的專屬化妝師格洛納赫。這位化妝師既是他的同鄉,又是同學,所以對Margiela知之甚詳。她指出,她與Margiela 同樣來自於比利時的格恩克,緊鄰荷蘭邊境。Margiela 個性灑脫,愛好旅行,偶爾會到Disco 舞廳跳跳舞,年輕時對未來充滿夢想。

這些創意只運用在他自己的品牌,至於他接掌愛瑪仕後所推出的作品,相對而言,倒是收斂許多。不過,愛瑪仕這個品牌,在他主掌下所顯露的優雅風格,加上傳統職人俐落的剪裁,仍然是令人刮目相看。如此一來,Martin Margiela再度為愛瑪仕維持市場於不墜。不過,Margiela即將離開愛瑪仕,詳細原因不得而知,他身為設計總監的作品只有到二〇〇四年的春夏裝,幸好他仍然保有他的個人品牌,因此Margiela的支持者還是有機會繼續欣賞他的新作!
Note: 本文摘自《時尚考》(果實出版) / 圖片1:Margiela 過去擔任Hermes 設計師時,影星張曼玉曾在他的服裝秀亮相 / 圖片2:取自Margiela 日本網站
*** Margiela 跟川久保玲的專櫃相繼退出台灣,所以特地轉載我書中的一篇文章,以緬懷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