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夢居手札{Montpellier南法留學日記}

星期天的早晨，Montpllier的街道有著不同的氛圍。平日大門緊掩的教堂，也露出了微微的燭光，淡淡的光影照映著牆上的十字架，竟也讓非教徒的我，感到些許的平靜。難得在星期天的早晨出門，為的是阿瑪迪斯與貝多芬。

與鋼琴的第一次接觸應該是三歲那年吧，因為那是三葉音樂班所能接受的最小年紀，就這樣彈了六、七年的琴，或許更久，但一直沒有長進，久而久之也就接受了自己不是練琴的料。在那個年紀，對於音樂，我的想法是征服，就像面對課業一樣，練一次練不好，就再練，之後開始練二胡，心態似乎也沒有改變，所以練到手受傷，還是沒闖出什麼名堂。這樣的過程持續了十幾年，那時候的我應該不是真正的愛音樂。念了大學之後，我幾乎不再碰二胡了，對中國的厭惡，讓我無法再去演奏那些冠上長江、黃河之名的經典名曲。這樣的主觀，連我自己都無可奈何。

相反的，卻開始聽越來越多的古典樂，剛開始以小提琴為主，例如海飛茲、帕爾曼，畢竟二胡和小提琴有許多共通之處，至少許多弓法是雷同的，漸漸地，開始聽鋼琴奏鳴曲，當然也有些交響樂。不知不覺，聽古典樂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尤其到了法國之後，radio classique(古典音樂電台)更是陪伴我度過每個白天黑夜，現在的我，對於音樂，應該是真的喜歡，也開始遺憾小時候沒把琴彈好，現在只能用耳朵陶醉，而不能用雙手倘佯。

音樂的類型有許多，有人喜歡搖滾，有人喜歡爵士，也有人喜歡古典。不同的音樂類型反映出不同的性格，搖滾的狂野對我來說過於奔放，會讓我不安 ；爵士的不規律偶而會讓我放鬆，但過於慵懶的音符，少了點激盪的元素；古典樂的和諧則能讓我平靜，這樣的平靜能幫助我思考，對於一個每天因為文字而焦慮的人來說，它有著特殊的療效。

聽現場演出更是一種享受，當然必須是好的演奏家。今天的曲目分別是兩首莫札特以及兩首貝多芬的鋼琴與小提琴二重奏，特別之處在於鋼琴演奏者Yasuyo所彈奏的並非現代鋼琴，而是十八世紀的鋼琴，音域不如現代鋼琴來的寬廣，音色也較為低沉，但這樣的琴聲似乎更彰顯出這四首曲子的韻味。Giuliano則已是國際知名的小提琴家，義大利人，也因此他的貝多芬似乎多了點南歐的浪漫與狂放。雖然是場小型的演奏會，但精緻程度足以媲美我聽過的任何一場音樂會，這兩個演奏者的默契應該是讓這四首duo表現到淋漓盡致的主因，尤其是最後一首貝多芬的「春天」奏鳴曲，跳躍的音符似乎讓那舞台繁花盛開...

照慣例的，最後一個音符伴隨著如雷的掌聲，以及不絕於耳的安可，每當看到這個畫面，我總在想，音樂家是否都是為了等待這一刻而不停的練習？終其一生沉浸在音符的世界中是為了音樂還是為了掌聲？這世界上不曉得是否藏著一位高手中的高手，卻從未再世人面前展露他的才華。不過，對我來說，這樣的掌聲的確是振奮人心的。每回聽完一場演奏會，我都會很仔細觀察這些演奏者在謝幕的表情，對我來說，這才是音樂會的高潮，因為舞台是殘酷的，唯有在台下不斷鞭策自己進步的人才能問心無塊的在台上享受掌聲。每每參與了這樣的一刻，除了感動，也會和自己多了些約定，不論在哪個舞台，人生就該這樣。

這是個美好的早晨，美好的星期天，優美的音樂，美麗的人生…至少，我們往這個方向去努力。

圖片來源 : http://www.stourmusic.org.uk/concerts-2007/academy_of_ancient_music
(圖為小提琴演奏家Giuliano Carmignola)




圖片說明：通往音樂廳的林蔭大道，也是我在Montpellier最愛的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