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夢居手札{Montpellier南法留學日記}

今天有個同學問了我幾個問題，我想也是很多人心中的疑問，我沒有念過政治學，所以這些問題，我是用一個生長在民主國家的人民的身分來回答，另外，再加上幾年在法國觀察他們社會運作的經驗來表達我的看法。

每回，尤其是這幾年，每當社會發生動盪，抗議的那一方（除了前年的紅衫軍之外）都會被貼上「暴民」的標籤，在各處發表支持言論的人也會被視為「Trouble maker」，如我以及我那群支持台獨朋友們。這個現象本身的存在就是一個足夠令人憂心的事，我甚至可以說，如果這種想法不斷在各個年齡層中發酵，台灣要不被統一都很難。

開始講這些問題之前，有個大前提，如果你是真心認為和中國統一比較好的人（我實在無法用朋友兩字），那我誠心建議您這篇文章也不用繼續讀下去，我的Blog您也不用再來光臨，也建議您趕快去辦中國移民這樣速度可能會更快。如果你是個從小生長在台灣的年輕人，你也不希望統一，但也不曉得我們這些人到底是在抗議什麼，可以再聽聽看我的想法，不管你同不同意，但請試著去思考這些問題的嚴重性。

有人說「一個巴掌拍不響」，陳雲林來台灣，你綠營人士不要去抗議就不會有這樣的混亂出現了，不是嗎？這個問題背後就有三點需要釐清跟探討：

第一：陳雲林為什麼要來？馬英九政府又為何要邀請他來？

我先假設這背後沒有國共兩黨的陰謀論，回到事情的原點，是因為毒奶事件而來。光這個原因就足夠令人感到莫名其妙，中國是所有黑心產品的來源國，中國的官員不急著在他的國家內處理好這些問題，跑到台灣來「拜訪」。就好像是一個家的孩子做錯事，家長不趕快問清楚自家小孩做了什麼事，跑到隔壁鄰君家看看小孩有沒有乖，這是一樣的道理。可是，今天陳雲林來真的純粹只有「拜訪」這麼簡單嗎？十一月三日他來到台灣的第一天，法國就以頭版報導，「中國與台灣簽下雙方經貿以及歷史協定」，協定的內容是什麼，百姓沒有人知道，我們只可以知道幾項聽起來對台灣是利多的協定，譬如收購台灣柳丁。歷史協定又是什麼？每天晚上，國民黨的高官和陳雲林在五星級的飯店酒酣耳熱之時，談論的難道會是希望台灣能在國際間發揚光大的議題嗎？想也知道，他們連國旗都不敢讓陳看到了，台灣只變成這些高官的籌碼，希望能用這塊土地換取未來在共產黨立足的一席之地。


以上我所說的，你都可以用「不可能」三個字來否定，那我們回到台灣政府的角度看這件事，身為一個總統，就是該國的大家長，保護該國的百姓就該是他考慮所有國家政策時的最終考量。今天，陳雲林要來台灣，總統想也知道台灣會有反對的聲浪（為什麼要反對第二點再談），正常的做法就是該想盡辦法阻止他來台灣，當然，馬政府不是這樣做，相反的，他在陳來之前就研擬好警力部屬，說是要給最高規格的元首級接待。等陳來到台灣之後，他忽視台北已經整個陷入混亂，還是放縱國民黨的官員和陳積極的會談，放縱陳繼續在各地視察、游走。你能用「這不是馬英九一個人能決定」來總結這樣的現象嗎？這當然是他能決定，也是他該負責的事情。

第二：為什麼需要抗議？

「抗議」這樣的行動不是這些綠營人士（我不是很喜歡用綠營人士這四個字，因為這些百姓跟民進黨基本上是無關的）發明的，只要是民主國家，人民就有權力發出反對的聲音，為什麼要反對，當然是覺得政府罔顧人民權利的時候，上街發出訊息是最直接的方式。正常來說，一個有制度的國家，掌權者應該要表現出接受的態度，而不是讓媒體將這些表達反對聲音的民眾與暴民畫上等號，然後就繼續我行我素，更可怕的是除了我行我素之外，還用警察的力量限制人民發聲，甚至用暴力來對待百姓，進入這個階段，這個國家就不再稱之為民主國家，而是警察國家、專制國家。

我們假設一個畫面，陳雲林來台，沒有一個人出來抗議，街上一如往常，那些部屬好的警力無法發揮，陳雲林所到之處還被大家簇擁，國際媒提會如何解讀？台灣欣然接受中國黑心物品在世界流竄，台灣人民樂於和中國友好，台灣政府願意放棄國格成為中國底下的一省…容我再次提醒各位，陳雲林來台灣不是用國與國之間的態度來與我們交流，他不稱馬為總統，他不承認台灣是國家，今天如果他承認，上述一切問題都不存在。事實就並非如此，那你說，台灣人真的能不出聲嗎？我們難道就要這樣放棄。

第三：表達反對的聲音，為何會造成流血的衝突事件？

如果說，今天陳雲林來訪對馬英九來說是必要的，那馬英九有沒有可能讓整個衝突降到最低，當然是有可能的。一個中國官員來訪，他可以是低調的，他們可以會晤，可是他不用調度全台灣警力進駐台北市，如果抗議的人真的多到讓陳雲林近不了台灣，那總統更該正視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但事實上他的做法完全相反，看看我們的「波麗士大人」在這三天做了什麼事。

推擠民眾這就不說了，唱片行播台灣歌曲被強制關門，在機場的台灣國旗被強制收離，而留下五星旗，一群騎機車呼喊口號的年青人被警察打，印有「My coutry is Taiwan」的T恤不准穿….，有民眾問警察你到底幫誰做事，女警說「我的老闆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不要說在兩蔣時代，講這樣的話會被槍斃，在正常國家，公務人員講出這樣的話都可以用外患罪來提出告訴。最自由的國家變成這樣，這時我們的總統說警察沒有執法過當，所以人民活該被打嗎？

說到這裡，我想說說這幾天聽到周圍對這些衝突表示看法的聲音，在法國的台灣人只說現在台灣很亂，沒有人去質疑背後亂的原因，或者質疑了就說，這些綠營人士很愛搞亂。也有聽到在台灣的人說，這些人是吃飽太閒，整天在搞亂。對於毒奶，也有人說，吃都吃了，有必要這麼激動嗎？聽來聽去，就是沒有人敢說，「他馬的政府，他馬的警察，他馬的中國人，台灣人是這樣讓你欺負的嗎？」會發出這樣的聲音的永遠是身邊那幾個固定的朋友，大家真的這麼冷漠嗎？要我相信這點，比讓我相信要和中國統一來的心痛。

最後，我想舉個在法國看到的例子來與這些言論做些比較。去年，法國許多大學為了抗議政府的學制改革而發生大規模的罷課及抗議事件，我的學校也不例外，抗議發生後，校長雇請了數十位保全人員進駐校園，光是進駐校園而已，學校的法國學生馬上高舉標語抗議校長的行為，表示不能接受彷彿「警察國家」的做法來對待抗議行動。這時，不論是否支持罷課的同學，都表示贊同必須將警察驅除出校園的做法。今日的台北現象如果在法國發生，內政部長或者某一官員必定得下台，否則至少也會有大批輿論攻擊，不像台灣被檢討的總是最弱勢的一群。


台灣，從來就是還沒離開軍國教育的體制，有教官的存在對於學生是種習慣，我們甚至習慣屈服教官的「威嚴」。因此警察和百姓對峙時，是否大家又理所當然的認為警察是正確的一方，人民應該退讓，而不是像法國一樣有著民主國家人民該有的敏感度，來小心翼翼的維護，不讓國家掉入警察治國、甚至軍人治國的陷阱之中。之前，張銘清事件發生時，一群自以為維護正義的人就說，只要是暴力就不對，這群人現在在哪，為何不見又出來說，「只要是暴力就不對」，還是捍衛台灣主權的這群人就活該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