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2,2008

從-isme到-iste

« Toute philosophie dissimule aussi une philosophie ; toute opinion est aussi une cachette, toute parole aussi un masque »

- F.Nietzsche, Par-delà le Bien et le Mal


所有的哲學都藏匿著另一個哲學;所有的見解都是個小小的藏身處,所有的話語都是一個面具 - 尼采


久久不見,一上來並不是想咬文嚼字,更不是做作的引用一句尼采的話來彰顯這篇文章(或者作者)可能擁有的哲學意涵,相反地,這句話似乎替我這幾個月來擁有的疑惑下了個注解,雖然並非百分百的讓人滿意,但卻也讓我有了執筆的動機。


「主義」二字,是我到法國念碩士班之後最常接觸到的字眼,每本書、每篇文章、每堂課、每個教授、評論家、研究員、乃至於作家本身總是急著在每個文字的背後找尋屬於它的 « isme » ,因為這四個字母是如此的神聖不可侵犯,任何字以他們收尾即成為一個「主義」,譬如文學史上的Romantisme(浪漫主義),Naturalisme(自然主義),Réalisme(寫實主義),Nihilisme(虛無主義)等,又譬如政治運動上的Fascisme(法西斯主義),Marxisme(馬克思主義),但「主義」究竟是什麼?他的神聖是因為一群人的力量彰顯一種價值,又或者是因為一種被神化的價值所以一群人前而簇擁,不論何者為因、何者為果,從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人眼光來看,這些所謂的主義應該是荒謬的。


當文學史的老師介紹完某個主義時,通常必須加上一句話:每個主義的分界是模糊的,被歸類於同一類的作家也未必在每一部作品中堅持同樣的信仰。一個大問號頓時浮現,那為什麼要分類呢?我從來不認為文學的分類能幫助讀者對作品更加了解,相反的,往往會讓讀者陷入主義迷思,跳脫不出一些既有的印象。每個作家、每個作品是否都該獨立看待,這樣的「主義亂潮」在十九世紀尤其嚴重,難怪二十世紀會有一群「結構主義者」大反撲,但很不幸的,又是另一個主義的誕生,我甚至無法避免不談到他。


既然談到「者」這個字,就繼續談另外四個也很偉大的字母« iste »,把上述的例子最後四個字母換成iste,指的就不再是虛無飄渺的主義,而是活生生的人,對我來說,後者比前者來的厲害許多,到底是isme造就了iste,還是iste成就了isme ?這個問題可能就像是先有蛋還是先有雞一樣的無解,當然,沒有馬克思就不會有馬克思主義,沒有雨果,可能也不會有所謂的浪漫主義,但是,馬克思主義可能被無數個信奉者實踐,浪漫主義也不光是在雨果的作品中找到影子。但確定的是,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評論家或歷史學家的筆下,不斷的重疊、累積,到現在,我們可以單單用一個isme或一個iste來評論一篇文章、一個作者或一個政治事件。我總覺得,這是件很恐怖的事。


這樣的恐懼似乎不只在我身上發酵,「刺蝟的優雅」的作者妙莉葉.芭貝里應該也感覺到這樣的畸形與病態,尤其當這種現象在所謂的「學術界」蔓延時。同時身為哲學教授的芭貝里,在「刺蝟的優雅」一書中創造了一個富有文化涵養的「門房」,門房能不能富有文化涵養?能不能熟知托爾斯泰、黑格爾?能不能將她的貓用「戰爭與和平」的男主角名字來命名?也許你會說有何不可,Pourquoi pas ?但很抱歉,這個社會就是不容許這樣的門房存在,尤其在一棟高級住宅裡,因為這樣的門房將會毀滅所有住在這裡面的「高級人士」耗盡大半輩子在學校、在公司甚至在家庭中建立起的「文化地位」。簡單來說,這樣有內涵的門房會摧毀一般人對社會階級的想像,這樣的想像一旦被摧毀,有很多人可能會活不下去,社會秩序可能因此大亂,所以這樣的門房不該存在?!故事的結局似乎也暗示著作者對於社會階級流動的悲觀,也似乎暗示了作者對「哲學教授」這樣一個身分的價值充滿著不確定,這樣的不確定一旦出現,很容易讓人對學者這樣的身分也產生懷疑。


開學後,同學喜歡互相討論彼此的研究主題,言談之中仍是不斷地充滿了iste以及isme,也許這是文學系特有的現象,但這樣的標籤化實在令人卻步,尼采的這句話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解釋這樣的學術現象,因為每個人都需要被保護,躲在一個標籤下就像戴了個面具,有點神祕,有點令人不知所措,但卻又讓人想更進一步揭開這層神祕面紗,只是學術的價值難道只能建立在一層又一層的面具之上嗎?如果失去了這些標籤、面具,學者是否還能稱做學者,主義是否還會存在...


Posted by kuan0918 at 樂多Roodo! │05:25 │回應(2)引用(0)書悅讀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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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很有趣的文章,要不要來我的網站發表一下!

文章之所以有趣,因為背後引發了許多思考。

你說以主義來評論文章是件很恐怖的事,也質疑文學分類的必要性。我想你用的是批評家的觀點來檢視這個體系。當然對於學術研究來說,每個學科都有存在的必要性,這邊也不必探討文學批評對文學作品欣賞的是否絕對必要,就好像藝評家對藝術作品的影響到底為何(這個要請教鳳鳴)。

索須爾(Saussure)在巴黎教課時,他其實不知道自己做的是結構主義的東西,結構主義之父的頭銜也是在他過世之後追加上去的。對每個學說界定清晰輪廓在我看來相當重要。世界只會演變得越來越複雜,如何在複雜的世界裡還能對萬物保有清晰的評斷是大家追求的目標,學者的工作就在於此。幫助普羅大眾釐清複雜的課題,顯現世界的條理。

另外對於「刺蝟的優雅」的內容我也不是很同意。作者營造了ㄧ個對立,營造了ㄧ個門房不能擁有文化內涵的世界,門房就自己所說一直努力隱匿自己的學養,以保持虛華世界的和平,但是一方面卻沒有錯過任何可能機會去諷刺批評戳破大樓裡上等階級的空洞荒謬。我不認為具有文化內涵代表可以輕視嘲笑沒有的另一方,或者說文化內涵在我看來應該體現在包容的層面。在否定另一方不成立的情況下,其實也同時否定了我們的正當性。若照書上門房看法,我想門房與其他住戶是一樣空洞,住戶的空洞表現在華而不實的外表上,而門房的空洞則表現在自命清高的部分上。

最後,我可以想像同學間討論研究主題時的景況,比方要是我們說論文要寫的是瑞典語裡的空間概念,對方就會問你是以誰的理論為基礎,之後大家提到你就會說:他啊!他是Talmy那派的。這個標籤就會跟著你的論文一直走下去。標籤這種情況究竟是好還是不好?見仁見智。不管是被灌上舊學說標籤(他是搞結構主義的)或是新品牌標籤(他是認知心理派的),學術研究越做下去,個人色彩就更加明顯,我認為一個優秀的學者在於可以接受標籤的同時又不受標籤拘束,也就是不戀棧標籤,不戀棧自己的學說,不認為只有自己才是真理,在條理的思考下有能力放棄自己過往堅持的信念。也許這樣就可以還原對學術分類(所謂標籤)的必要性以及其積極面。

說完了,歡迎踏上論文不歸路。

碧霞
Posted by 大姊 at October 22,2008 19:24
Merci!
Posted by kuan at October 23,2008 00: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