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夢居手札{Montpellier南法留學日記}

到目前為止，在我和法國人的相處中，都是好印象（當然，說出這句話時必須強調，這裡指得是朋友間的相處，處理事情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在Limoges認識的朋友，比較屬於親情層面，大家有點像是家人一般。在Montpellier認識的法國人，當然都是我們班的同學，雖然班上左派右派明顯分兩邊站，但不論哪一邊的同學對我來說都很親切，更明白的說是自在。

很奇怪吧，隔著個語言，但卻感到自在。法國人到底認不認真呢？在出國前，大家都說亞洲人最認真，連法國人也都這麼承認，但我卻不這麼認為，或者該說認真的定義不同吧。的確，法國人真得不太愛讀書，應該說不太愛坐在書桌前認真讀書，每次看著這群人吃中飯吃到一、兩點，回到圖書館，沒待多久又跑出去抽菸，抽根菸完又得喝杯咖啡，一晃三、四十分鐘又過了，晚上一定又有party，就這樣過了一天，也許不是每天如此，但一周兩、三天我想是跑不掉的。在亞洲人的眼中，這樣的讀書法可能就被定義為不認真吧，可是很奇怪，這些同學每次上台做的報告卻總是讓我驚豔，這樣的結果當然與他們基本的文學底子有一些關係，但我覺得最重要的還是在於思考的方式。

曾經偷偷觀察過一個同學在圖書館讀書的樣子，每當讀了一陣子，他就會把書本蓋上，望著窗外，也許是發呆，但我相信他也是在思考。這樣的讀書模式在自然科學領域或許行不通，但對於社會科學的研究人員來說，花百分之二十的時間在閱讀，可能必須花百分之八十的時間在思考，否則尼采說的話永遠屬於尼采，不管在論文中引用了幾遍，尼采和研究者的距離依然遙遠。

基本上，整個法國社會就是用這樣的思考模式在運作，在許多地方也許行不通，但在文化氛圍上倒是相當吸引我。不知不覺，我也愛上了pause café，相當於tea time，但英式下午茶太過於正式，這群法國學生只需要在咖啡自動販賣機前駐足，最後將塑膠杯一揉，又開始工作，原來道家收與放的精神被這個民族發揚光大。

儘管法國同學之間也是經常再抱怨東抱怨西，但那種抱怨在我看來根本是種無關緊要的呢喃，每每對話的終結總是看到他們兩手一攤，一付「就這樣吧！」的表情，也許就是這樣的無所謂讓我覺得自在，儘管無所謂，大家最終還是會把該做的事做好，殊途同歸，也許還創意加倍，實在不懂亞洲人到底在著急什麼。說到無所謂，讓我想到一次在路上看到的奇景，有輛車在倒車時撞上了後方來車，砰一聲，雖不是太嚴重，但兩輛車的車燈也已經碎了一地，令人驚訝的是兩位車主都沒下車，一前一後將車子分開之後，只是頭伸出窗外，確定人沒事，手一揮車就開走了，留下滿地碎片和錯愕的我，同樣的畫面在台灣，沒有大打出手，至少也會下車吼個兩句，爭辯一下誰是誰非，在法國，這些都省下來了。想想也是，人生要在意的事也夠多了，在意不完，省點力氣也不錯。

不知不覺，咖啡越喝越多，真不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