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夢居手札{Montpellier南法留學日記}

自從法國新總統上任以來，各項改革案，讓法國人民頻頻跳腳，當然跳腳的人有，支持的也大有人在，對立也因而形成。其它的法案與學生較無直接關聯，便不多談，而目前這群大學生在抗議的大學自治法的確對法國幾十年的高等教育制度有相當大的衝擊及變革。這法案簡單來說就是政府要求大學要對自己的一切負責，包括人事管理、財務來源等，最直接影響到的就是學費問題，如果學費不再由政府負擔，那麼勢必大學之間就必須要有評比，好的學校收取較高費用，吸引更優秀的學生成為必然的趨勢，因此也有學者認為這項政策其實就是把法國英國化。(相關文章可見巴黎第八大學Anne E. Berger所寫的評論)

 

這項變革影響相當的大，不光是收取學費問題，這法案的背後挑戰的其實是法國長久以來一直標榜的社會主義價值，認為人人都該有受教育的權利，外國學生也一視同仁，這樣的烏托邦實行幾十年下來，果真也面臨了困境。在台灣時，有一次和之前上司討論的相關問題，他認為這是法國很重要的價值，在十年之內應該不會有重大改變，沒想到新總統上任，他的快馬加鞭令許多人措手不及。

 

在這項法案中衝擊最大的當然是這些文學院，法國的大學雖然也是綜合大學，但區分上和台灣略為不同，以Montpellier為例，第一大學是醫學院及法學院，二大是自然科學院，三大是人文學院，可想而知，若要改成自付營收，三大將會面臨很大的問題，畢竟文學院還是以巴黎的索邦大學來的具有傳統，這也是為何學生激烈奮戰的原因。

 

但今天每個民主社會遇到的困境在於如何堅持自己的權益而不影響到大眾的權益，在三大，支持以罷課來表達抗議的學生雖不到一千人，但卻因為投票的方式是採舉手投票，整個大禮堂以這些學生居多，多半希望復課的學生不敢參與投票，再加上校長並沒有針對此現象提出有效的解決辦法，而是直接將學校關閉，造成這課一罷就五個星期。

 

終於，在反罷課的學生要求下，今天學校舉行不記名公投，一早校門口又是兩方人馬，支持繼續罷課的學生企圖阻止公投的進行，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是少數，還拿出棍棒毆打要參與投票的學生，當然警察的出動有讓場面緩和下來，但還是推擠不斷。這樣的民主的確令人驚訝！

 

在現場遇到我的指導教授，每回聽她講話，我都很陶醉，時而停頓、時而沉思，完全就是典型的法國知識分子。她說今日的法國有個很大問題在於「沉默」，而且是巨大的沉默，法國媒體和權力核心相當密切，因此言論幾乎完全的「右」傾，人民無法表達真正的聲音，而激烈的手段卻也無法達到目的，造成一種進退兩難的局面，而學生的民主素養也蕩然無存，這樣的民主令人感到怪異。

 

雖罷了五個星期的課，卻讓我看到另一面向的法國，號稱幾百年的民主老店卻連學生的罷課與否都搞不定，嘆為觀止之餘，也回頭看看台灣的民主，百感交集可能不是一兩字可以說盡，只是有人的社會就有利益，為了捍衛自己的利益是否還能顧及大眾的權益，這就是難處吧！

(原文同時刊載於2007.12.18自由時報<自由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