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夢居手札{Montpellier南法留學日記}

« Lire, c’est d’abord s’arracher à soi-même, et à son monde. » D.Sallenave, Le Don des Mots
閱讀，是跳脫出自我然後跳脫出這個世界。

很久以前，有想像過這個畫面，一直覺得上課就該是這樣：老師在講台前，或坐或站，表情豐富的講解著數年來他不斷重複的話題，時而激動、時而感動、或停頓、或思考...總之，生動的手勢和語調讓人覺得彷彿不是在上課而是在實驗劇場，底下的學生都是觀眾，專注的眼神就是最好的掌聲。

雖然我待在南法的小學校，並非索邦的神聖殿堂，老師們仍舊賣力的演出，上了一個月的課從感覺不出他們有疲憊的時刻。看老師們上課是幸福的，雖然這些老師可能還稱不上是大師，因為大師都在巴黎，對我來說，已經夠吸引人了。與其說聽課，不如說是「看」他們上課，若非要抄筆記，我真想就坐在那專心的看他們表演，也佩服法國的師資培育體系成功的培訓出這麼多演說家，也難怪Rhetorique（辨論方法）是法國幾世紀以來最重要的課程及議題。

有幾位老師尤其吸引我，第一位是個道地的法國Madame，永遠都是一身黑洋裝，看得出質料都相當不錯，黑色的淑女帽，皮製的公事包，最酷的是她的髮型，一半男生頭，一半學生頭，看她上課像在看變臉秀，從左看、從右看，彷彿是兩個人，她的聲音很溫柔，如果有人說法文像在唱歌，聽她說話就有類似的感受。

另一位老師，溫文儒雅的學者，對拉丁文有過度的狂熱，經常冒出一大串拉丁文，我只能用無辜的眼神期待他翻成能懂的法文，但通常無解，就像一陣風吹過去，了無痕跡。十七世紀的文學是他的生命，上星期我們在討論迪卡兒的作品，談著談著他引用了Pascal的一句話作為佐證，引述完之後，老師突然非常感動的說了一句”Pascal est l’homme de ma vie”，翻成中文就是「巴斯卡是我生命中的男人。」不曉得為什麼，老師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幕一直讓我印象深刻，可能因為他是個男人，當一個男人毫無隱藏的表現出他對另一個男人的熱情時真的還滿令我震驚，從他的眼神我真的相信他對於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最後一位老師，在未來的這一年和我將會有相當緊密的關係，因為她是我的指導教授。來Montpellier後沒有辦法繼續研究莒哈絲，卻找了一位像莒哈絲的老師作為我的指導教授，選指導教授算是留學生活的另一個關鍵，雖然如此，我在第二個星期就和這位Madame表明我希望能和她一起做研究的意願，很幸運的得到正面的答覆。兩個禮拜後的今天，我們進行了第一次的討論，短短的三十分鐘，卻讓我欣喜若狂，原因很多，其中之一是我終於感受到做研究這一回事是多麼多的吸引人，近距離的討論可以釐清許多原本不懂的觀念，當然老師開出下次討論前的必讀書單更是讓人「驚喜」，五大本的羅蘭巴特全集，一個月前我怎麼也不相信可以在一個月內讀完，但現在不相信也不行了，這是面對巨大挑戰時的興奮吧。

文學史是我決定研究的方向，想到中學時期最喜歡的科目就是歷史，雖然現在知道當初讀的一切都是「神話」，畢竟歷史還是我最引以為傲的科目，只是沒想到跑了大半個地球，還是回到歷史的軌跡上。當然文學史和歷史並不能完全相提並論，文學史牽扯了更多人文的東西，二十世紀的評論家如羅蘭巴特是如何建構或說解構（我的教授甚至用毀滅兩字）文學史是我主要的研究方向，也是讓我相當感興趣的主題，只是現在都還處在霧裡看花的階段，一年後要交出第一本論文，不期待會有什麼偉大的結論，但至少能先幫助我建立基礎，之後才能更進一步。這就是目前的計畫，寫完這篇是要告訴親愛的朋友們，如果看我更新文章的速度太慢，就知道我正在和我的羅蘭巴特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