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夢居手札{Montpellier南法留學日記}

學法文的人都知道，對一位初認識的人用「你」來稱呼，就好像犯了十惡不赦的罪過一般，對方也許會馬上皺起眉頭，更慘的是他完全不讓你有辯解的機會，已經打從心裡認為你是個粗鄙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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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語言了解一個民族，我覺得是最直接也最客觀的方式。學法文的人都知道，對一位初認識的人用「你」來稱呼，就好像犯了十惡不赦的罪過一般，對方也許會馬上皺起眉頭，更慘的是他完全不讓你有辯解的機會，已經打從心裡認為你是個粗鄙的傢伙。因此，初學法文時，我對「您」跟「你」這兩個字，還真是使用得戰戰兢兢，在學校也就罷了，當人真正到了法國，必須實際應用時，就只好拿出老師敎的「偷吃步」，全部都用「您」來稱呼，直到對方肯饒過我，開始使用「你」時，才終於喘了一口氣，因為「您」的動詞變化可複雜了許多。

其實這種文化是源自於古代的貴族生活，貴族為了有別於一般平民，對於咬文嚼字總是特別在乎，用「您」表面上是一種尊重，但實際上是刻意要拉開彼此間的距離，顯得自己高高在上吧！今日的法國聽說仍存在著這樣的家庭，連子女對父母也只能用「您」，不禁對這些孩子感到些許的同情，他們的日子應該過得相當壓抑。比起來，Limoges家中的那幾個小鬼幸福多了，我還記得第一天我到他們家時，他們就對我說在這個家一律用「你」來稱呼就行了，不用太拘束，雖然這只是文法上的小小差異，卻讓人感受到溫暖。

語言除了溝通之外，對於戀愛中的人而言，通常還有更多的意義。這樣的情形在中文裡似乎比較難以察覺，但在日文和法文中，這其中的奧妙應該可以寫出一本博士論文。前一陣子開始學日文，很受不了這個民族過度的禮貌，男尊女卑的情形也在語文的結構上表露無疑，但對於戀人之間，謙讓的用法卻成為女孩表現小鳥依人的最佳工具，而日本的男孩可能也陶醉在於充滿英雄氣慨的語調中。

法文中的「您」跟「你」是法國愛情小說中相當重要的兩個辭彙，斯湯達爾的＜紅與黑＞可以說是這個例子的經典，男女主角情感上的微妙變化可以從彼此不斷轉變的稱謂中猜出端倪，用「您」稱呼對方時不盡然是要表現疏遠，可能是只是故意表現出生氣或是任性，或者也有點東方式的小女人情結，當然也有可能是要表示希望分手的冷淡。書評家經常說這部小說是十九世紀最偉大的愛情小說，對於情節而言，我想還不能算是最經典的作品，但作者利用法文的特性將愛情抒發於文字，這倒是令人相當佩服。

其實現在的法國人對於「您」跟「你」已經不像過去有那麼多的堅持，尤其是年輕人之間，更是少用。只不過這是種文化，若喪失於無形之間，不免覺得可惜，尤其對於一位外國人而言，仔細的玩味的確帶來許多不同的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