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夢居手札{Montpellier南法留學日記}

斯湯達爾(Stendhal)在他的墓誌銘上留下三個字” vécut, écrivit, aima”(活了，寫了，愛了)。ㄧ個作家的生命中如果缺少了這三項元素中的任何一項，那麼他的作品亦或人生，想必都是黯淡無味。

鄭清文在他的文學評論集＜多情與嚴法＞中有一篇名為「沒有花的花園」，他認為花園中沒有花就如文學中失去了愛情般，台灣文學的歷史較短，姑且不論。回頭看看中國傳統文學，有愛情者更是少之又少，鄭清文更是斷然地說「中國傳統文學，就是一種沒有愛情，或是缺少愛情的文學。」


也許有許多人會對這項評論提出指控，並提出許多反駁的例證。我也曾經仔細思考過這句話，中國傳統文學到底有沒有愛情？我的答案仍舊是否定的。＜紅樓夢＞一向被認為是偉大的愛情文學，但林黛玉與賈寶玉之間的「感情」能感動幾個人，我甚至不敢用到「愛情」二字。從中國的歷史來看，政治永遠都主導著文化的發展，為了極權專制，主政者只讓有利於鞏固思想的書籍流傳於民間，儘管談到男女之愛，大部分也是男尊女卑的愛，許多故事繞來繞去也逃不出「忠」、「貞」等偉大禮教。至於風花雪月之事更是登不了檯面，在每個時代中不是被列為不入流的書，否則就是成為禁書，人性的壓抑在中國的文學史上可以找出最佳的見證。


反觀西方文學，從希臘羅馬神話開始，眾神之間的愛情就已轟轟烈烈的展開，接下來，不管是哪個時期的文學，愛情一直都是最重要的元素。此外，西方文學中的愛情永遠都是多面向的，絕不是「你愛我」、「我愛你」這麼簡單。譬如「包法利夫人」中的艾瑪，她的丈夫令她感到無趣，因此外遇的愛成為此部小說的主題，福僂拜雖身為男性作者，但他觀察到女性對愛情的憧憬，也仔細的描繪出一位少女到成為中年婦人的心境轉變，可喜可賀的是這樣的作品不是在中國產生，否則ㄧ定以違反善良風俗地罪名被禁止出版。


對於文學，每個人必定都有屬於他的看法及定義，但我深深相信鄭清文所說的，沒有愛情的文學就如同沒有花的花園，不管人類有多大的使命要完成，懂得去愛以及被愛是不可被忽略的，就如莎士比亞所言「人不在接吻時才吟詩，也可以說，人不在接吻時才祈禱」。